火堆的餘溫還沒散盡,蘇晴已經站在了指揮帳篷門口。她沒再看訓練場,也沒喝王姐遞來的水。凌晨倉庫重新整理剛過,她從裡面取出兩臺舊型號便攜終端和一個加密隨身碟——這是上回在工廠主控室繳獲的東西,一直沒來得及拆解。
林宇是聽見動靜過來的。他看見蘇晴蹲在桌邊插資料線,立刻脫掉外套坐到對面。
“又要整情報?”他問。
“不止。”蘇晴敲下啟動鍵,“是全世界都在動。”
螢幕亮起,訊號斷斷續續。殘存網路快照只維持了幾秒就崩潰,無線電片段倒是接收到不少。兩人一幀一幀翻,把能聽清的內容記下來,再對照地圖示點。
東部沿海出現三次求救訊號,間隔八百公里,內容都一樣:“B13清除完成,淨化繼續推進。”
西北方向有個中繼站反覆播放錄音:“我們守住了一區,活下來的別躲,報座標。”
南部山區有段模糊通話提到“灰袍人集結”,但下一秒就被雜音吞沒。
林宇把所有標記按顏色分類。紅色是高危區域,已確認極端組織活動;綠色是穩定安全區,有抵抗記錄;黃色是資訊不足,待驗證。
最終畫出五片紅區,三片綠區。
“不是零星事件。”林宇指著圖,“他們在同步行動。”
蘇晴盯著北方那個綠點。那裡原本是個廢棄城市群,現在成了倖存者據點,還建起了五百公里輻射範圍的通訊中繼。
“有人打回來了。”她說。
林宇點頭。“而且不是靠躲。”
兩人沉默了一會兒。外面天還沒亮,訓練場安靜下來,只有哨塔上的燈還亮著。他們知道新隊員剛結束演練,正在休息。但這會兒沒人去睡。營地裡的一切節奏,其實都跟著蘇晴走。
她沒下令收工的時候,沒人真正停下。
蘇晴把隨身碟拔出來,起身掀開帳篷簾子。冷風灌進來,她眯了一下眼。
“叫老張、王姐、小李過來。”她說,“不開大會,只叫你們四個。”
十分鐘後,人都到了。
老張進門時還在嚼壓縮餅乾,王姐抱著她的急救包,小李抱著終端機,手指一直在螢幕上滑。
“出事了?”老張問。
“不是出事。”蘇晴攤開地圖,“是世界變了。”
她把剛才整理的結果一條條說清楚。哪裡有組織進攻,哪裡有人反擊,哪裡建立了聯絡網。她重點講了北方那個城市群——被極端組織控制半年,後來本地倖存者反殺,殺了頭目,奪回基站,現在每天定時發廣播。
“他們沒等救援。”蘇晴說,“自己活下來了。”
小李立刻抬頭。“那個中繼頻率我聽過!昨天接收過一段,以為是干擾訊號。”
“不是干擾。”林宇接話,“是測試波段。他們在找人回應。”
帳篷裡一下子靜了。
王姐最先開口:“可我們連自己都顧不上。新人訓練才剛開始,物資也不夠分。”
老張也說:“往外聯?別人不知道你是幫手還是靶子。發個訊號,可能引來一堆人打上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蘇晴沒反駁,“所以我們不發訊號。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我們現在只是接收。聽他們怎麼活下來的,學他們的辦法。哪天敵人衝我們來,我們也知道怎麼打回去。”
小李眼睛亮了。“我可以最佳化接收模組,延長偵測時間。只要他們還在播,我們就不會斷聯絡。”
“對。”林宇補充,“目前所有資訊都是單向流入,我們沒暴露位置,風險可控。”
老張沒說話,但臉上的防備鬆了一點。
王姐低頭翻庫存清單。“如果真要交換資訊……至少得有點東西能拿出去談。藥品、燃料,或者工具?”
“不是現在。”蘇晴看著她,“是將來。我們現在準備,是為了以後不用跪著求人。”
這句話落下,帳篷裡沒人再反對。
老張站起來,走到地圖前,盯著東南角那個紅點看了很久。
“那邊離我們六百公里。”他說,“要是他們打過來,我們還有三天反應時間。”
“前提是他們走直線。”林宇說,“而且不怕凍。”
“不怕死的人,從來不怕冷。”蘇晴說。
她拿起筆,在地圖邊緣寫下幾個字:**建立外部認知,準備協作可能**。
這不是命令,也不是計劃。只是一個方向。
但她知道,從這一刻起,團隊的目標不一樣了。
以前是活著。現在是怎麼活得更久。
小李當場開始拆裝置箱,想找零件升級訊號接收器。他的手很快,滿是油汙也不停。王姐回到生活區,重新核算庫存,把每一盒藥、每一瓶燃料都記進新表格。老張走出帳篷,直奔哨塔,親自調整今日巡邏路線,還加了一班夜間監聽崗。
林宇留在原地,繼續核對資料。
蘇晴站在帳篷門口,手裡拿著一張紙。那是她草擬的聯絡草案,寫著幾條未來可以嘗試對接的頻率和回應方式。她沒讓任何人看,也沒放進會議檔案。
她只是捏著它。
晨光一點點爬上訓練場的地面。雪沒化,但邊緣開始發亮。遠處有新隊員起床的聲音,腳步踩在硬地上咔嚓響。
林宇抬頭看她。
“你不睡?”
“還不用。”她說。
她把那張紙摺好,塞進戰術背心內袋。
然後轉身走進帳篷,拿起對講機。
“各崗位注意。”她的聲音平穩,“今日警戒等級提升一級,監聽組每小時彙報一次外部訊號。重複,這不是演習。”
對講機那頭傳來應答聲。
她放下裝置,走到桌邊,開啟倉庫介面。今天重新整理的物資量又翻倍了。食物、淨水片、抗生素、防寒服……堆得看不見盡頭。
她選了幾樣最基礎的,放進現實空間。
不是為了囤。
是為了有一天,能換回更重要的東西。
比如訊息。
比如盟友。
比如活下去的機會。
老張回來時在門口碰見她。
“你真打算跟外面搭上線?”他問。
“已經在聽了。”蘇晴說,“接下來,要學會說話。”
老張看著她,很久才點頭。
他轉身要走,又停下。
“要是哪天要發訊號……讓我帶人守第一道防線。”
蘇晴沒笑,也沒說甚麼感謝的話。
她只是回了一句:“我會安排。”
老張走了。
林宇合上終端,抬頭看她。
“下一步?”
“等。”她說。
“等甚麼?”
“等下一個廣播響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