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,監控螢幕上的畫面切換到營地東門。
蘇晴盯著畫面裡兩名新隊員換崗的過程。一人交出對講機時動作遲緩,另一人接過去沒檢查電量。他們站位靠得太近,背對著暗處的通道口。
她手指敲了下桌面,退出回放介面。
帳篷外天剛亮,雪停了,風也小了。她拉開帳篷門走出去,冷空氣撲在臉上。訓練場那邊有動靜,幾個新來的正在搬木箱搭障礙物,動作生疏,箱子歪斜地堆著。
林宇從哨塔下來,走到她身邊。
“昨晚我看了值班記錄。”蘇晴說,“新隊員三班倒,兩次交接出錯。”
林宇點頭:“王姐說有人半夜迷路,差點踩進雷區。”
“不能只靠我們盯著。”她說,“他們得學會自己活。”
她轉身往指揮平臺走。老張已經在那兒,正擰緊圍欄的螺絲。小李抱著終端跑來,王姐提著兩個飯盒跟在後面。
“開會。”蘇晴站在鐵皮板前,“今天起,培訓開始。”
老張抬頭:“教甚麼?”
“所有能保命的東西。”她說,“武器使用、戰術配合、識別敵情、應急處理。分模組,你們每人負責一塊。”
王姐把飯盒放在平臺上:“我管醫療和物資分配。”
“我帶體能和近戰。”老張拍了拍胸口,“誰跟不上,別怪我狠。”
“預警系統和資料分析歸我。”小李開啟終端,“可以用昨天的戰鬥錄影做案例。”
林宇抱臂站著:“我教陷阱和防禦工事。”
“好。”蘇晴看向訓練場,“現在就開始。”
她走向空地中央。十二名新成員已經列隊站好,有的穿厚棉衣,有的套著舊軍大衣。他們臉上有緊張,也有不耐煩。
“我知道你們不少人覺得,只要跟著隊伍就能活。”蘇晴聲音不高,但每個人都聽清了,“錯了。上一場戰鬥,如果沒人發現熱源異常,我們現在都死了。”
沒人說話。
她做了個手勢。林宇和老張上前兩步,擺出模擬對抗姿勢。
“看好了。”她說。
她在雪地上衝出去,假意突襲林宇。林宇抬手格擋,她直接矮身繞後,一記肘擊頂在他後腰。林宇悶哼一聲,往前踉蹌。
接著她轉向老張,老張揮拳打來,她側頭躲過,反手扣住他手腕一擰,順勢將他按跪在地。
整個過程不到十秒。
“這就是差距。”她鬆開手,“你們以為的自保,可能連三秒都撐不住。”
新人們臉色變了。
“從今天起,每天六點集合。”她說,“遲到一次,加訓兩小時。缺勤一次,取消配給。我不在乎你以前是做甚麼的,在這裡,只有能不能活下來這一條標準。”
訓練開始。
老張帶一組人去西側練槍械拆解。他扔出一把鏽跡斑斑的手槍。
“誰能在三十秒內拆完再裝回去,中午多領一份肉罐頭。”
沒人動。
他冷笑一聲,自己動手。咔咔幾聲,零件散開,又迅速拼回。他拍了下槍管:“這不是玩具。子彈卡殼一秒,你就沒了。”
林宇在另一側教陷阱。他拿出一根細鋼絲,綁在兩棵樹之間,離地三十公分。
“絆雷就這麼簡單。”他說,“但我第一次射,忘了清腳印,敵人順著痕跡摸過來,炸的是我自己。”
他捲起褲腿,小腿上有道深疤。
“規則不是我定的,是拿命換的。”
小李在指揮帳篷外架起投影布。他播放一段錄影,畫面是泵房戰鬥的熱源圖。
“紅點代表活人。”他說,“昨天這個位置,五個熱源移動。但我們發現其中一個心跳平穩,眼睛卻閉著——他在裝死。”
他暫停畫面,指著角落:“通訊器藏在衣服裡。如果我們沒查,訊號發出去,今晚我們就被包圍。”
新人們湊近看。
王姐帶著另一組人在醫療帳篷。她開啟急救包,取出繃帶和止血粉。
“傷口處理慢三十秒,感染機率翻倍。”她說,“我兒子發燒三天,我沒藥,只能看著他燒到抽搐。後來我學會搶藥,也學會殺人。”
她聲音很平,但所有人都聽見了。
“我不想你們也經歷這些。”
中午休整時,一個年輕男人低聲嘟囔:“我們又不是兵,幹嘛這麼狠。”
老張聽見了,走過去。
“你說甚麼?”
“我說……沒必要天天像打仗。”
老張抓起他的手,塞進一個木箱。箱底有根彈簧裝置,咔的一聲彈起,啪地打在他手背上。他慘叫一聲縮回來。
“這是最低威力的觸發器。”老張說,“真雷比這重十倍。你要是在巡邏時偷懶,下一秒就是斷手。”
其他人不敢吭聲。
下午進行模擬演練。
四名新成員組成小隊,任務是從東線潛入,避開哨崗和感應器,抵達指揮平臺。
他們剛出發就出問題。一人踩中鬆動石板,觸發警報。其餘三人慌忙躲避,卻擠在同一個掩體後,被小李遠端用燈光掃過,全員標記“陣亡”。
蘇晴站在高臺看著。
“重新來。”她說。
她調出監控回放,投在螢幕上。
“第一錯,路線選擇錯誤,東側有積雪滑坡風險;第二錯,溝通靠喊,沒用手勢;第三錯,遇險不散開,聚在一起等死。”
她走到那組人面前:“你們覺得丟臉?可要是真敵人來了,丟的是命。”
沒人反駁。
第二天清晨五點,那組人主動來到訓練場。
他們沒等口令,自己開始練習協同推進。一人探路,兩人掩護,最後一人斷後。動作依舊笨拙,但學會了打手勢。
他們反覆演練三次,最後一次成功避開所有監測點,悄悄摸到指揮平臺下方。
蘇晴站在上面,看著他們從陰影裡冒頭。
“這次,算你們活下來了。”她說。
掌聲從旁邊響起。其他新成員圍了過來,有人吹口哨。
老張走過去,拍了下其中一人的肩:“有點樣子了。”
傍晚,蘇晴回到帳篷。她從揹包拿出一本筆記本,翻開是密密麻麻的字。
有武器引數,有戰術要點,有生存清單,還有她前世死前的記憶片段。
她遞給小李。
“把這些整理成教材。”她說,“放進公共資料庫。以後每批新人,都從這裡開始學。”
小李接過本子,手指劃過紙頁。
“你會寫進去嗎?”他問。
“我不重要。”她說,“重要的是他們能記住甚麼。”
她走出帳篷,訓練場還沒空。幾名新成員還在加練格鬥動作,老張在一旁糾正姿勢。
王姐坐在火堆邊縫補揹包,林宇在檢查夜視儀。
蘇晴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。
遠處傳來腳步聲。一名新隊員跑來,手裡拿著一張畫滿標記的地圖。
“蘇晴!”他氣喘吁吁,“我們試著畫了新的巡邏路線,想請你看看。”
她接過地圖。
紙上線條歪斜,但標註清晰:換崗時間、視野盲區、備用通道。
她抬頭看他。
年輕人眼神發亮,等著回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