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講機裡傳出的電流聲斷了又連，蘇晴盯著螢幕上的波形圖，手指沒鬆開通話鍵。
她剛說完那句話——“若你們還在，請在每晚八點發一次心跳訊號。我們會一直聽。”
頻道安靜了三十七秒。
然後小李猛地抬頭，“有回波！不是雜音，是摩斯碼節奏！”
林宇立刻撲到終端前，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。老張站在他身後，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上，眼睛死死盯著螢幕右下角跳動的座標。
“北區訊號重連了。”林宇說，“他們活著。”
蘇晴沒動。她坐在指揮桌邊，戰術背心內袋裡還揣著那張寫滿聯絡草案的紙。現在它被體溫烘得有點軟，但她沒拿出來看。
她只問了一句：“能建立雙向通道嗎？”
“可以。”小李快速接線，“但只能維持十分鐘，他們的主電源在搶修。”
“夠了。”蘇晴站起身，“通知所有人，跨區會議現在開始。”
林宇開啟加密頻道，接入三個預設頻率。綠區代表陸續響應，文字流先出現在螢幕上。
南方團隊只發了一行字：【身份驗證方式？】
蘇晴看了眼王姐遞進來的一張清單，那是剛剛整理出的醫療物資儲備表。她搖頭，把紙推回去。
“不交底牌。”她說，“我們給戰績，不給庫存。”
她親自輸入回應：【我們擊潰過B13分支，繳獲淨化名單與通訊器。詳情可傳截圖。】
幾秒後，南方回覆：【接受驗證。語音或影片仍拒絕。】
東部沿海團隊接著提問：【你們想怎麼合作？資源共享？情報交換？還是聯合清剿？】
這個問題卡住了所有人。
帳篷裡沒人說話。小李的手停在鍵盤上方，林宇皺眉看著資料流，老張轉身走到門邊，拉開一條縫往外看。
風雪小了，哨塔上的燈亮著。
蘇晴開口：“我們要的是活路，不是打仗。”
她逐條打字：
【一、情報輪播推送，每日三次，加密傳輸。】
【二、資源調配實行需求申報制，由第三方核驗真實性。】
【三、緊急情況啟動紅碼響應，任意一方遇襲，其他據點同步警報。】
訊息發出後，頻道沉默了將近兩分鐘。
然後北方城市群傳來第一條語音——沙啞，疲憊，但清晰。
“我代表第七避難所，同意三項提議。”
緊接著，南部山區回覆文字：【我們加入。但我們只出人不出物。】
東部沿海最後回應：【我們可以共享清剿路線，但要求優先獲得藥品支援。】
蘇晴看完所有答覆，轉向林宇，“你能做到非對稱共享嗎？”
“能。”林宇已經動手改寫程式，“情報用跳頻廣播，資源申請走匿名通道，誰也不知道對方在哪。”
老張這時走了回來，“我說一句。”
所有人都看他。
“我們不怕打。”他說，“怕的是打完沒人接防。”
他指著地圖，“一個點被打穿，其他人不知道，等發現時早就全死了。聯動起來，至少還能頂一陣。”
這話落下，南、東、北三方同時傳來確認訊號。
小李低聲說：“他們都同意了。”
蘇晴拿起筆，在紙上寫下四個字：**合作預備期**。
這不是正式聯盟，也不是契約簽訂。但它比甚麼都重。
她繼續打字：【從今日起，每日二十點整，本頻道開放五分鐘，接收心跳訊號。若有異常，立即啟動應急聯絡。】
林宇補充技術規則，設定自動應答機制。小李測試新系統，反覆除錯延遲和抗干擾能力。
就在即將收尾時，北方頻道突然中斷。
訊號直線下跌，最後定格在一個未完成的字元上。
“斷了。”小李咬牙，“可能是攻擊，也可能是斷電。”
蘇晴立刻下令：“鎖定最後一次傳輸座標，啟動備用通道掃描。”
她對著麥克風說：“若你們還在，請在每晚八點發一次心跳訊號。我們會一直聽。”
說完，她關掉主屏，轉頭對林宇說：“定時播放識別碼，每小時一次，用最低功率發射。”
“明白。”林宇已經開始程式設計。
老張走出帳篷，直奔哨塔。他要確保天線組全天候執行，任何訊號波動都要第一時間上報。
王姐沒再提物資清單的事。她回到生活區，把抗生素、止血繃帶、退燒藥全部重新分類，標上“可排程”字樣。
小李坐在終端前，眼睛佈滿血絲。他連續工作四十分鐘，終於恢復部分連線。
“他們一定會迴音。”他說。
蘇晴坐在桌邊，開始記錄會議要點。她的字跡很穩，一筆一劃寫清楚每一項共識。
她的目光落在最後一行：**未來方向：共守活下去的道理。**
她沒笑，也沒放鬆。但她的眼神變了。
不再是被動等待，而是主動出擊。
林宇除錯完程式，抬頭看她，“下一步？”
“等。”她說。
“等甚麼？”
“等第一個心跳訊號回來。”
外面天色漸亮，雪地反射出冷光。訓練場空無一人，新隊員還沒起床。
但指揮帳篷裡的裝置全都開著。
對講機迴圈播放一段簡短編碼：
滴滴滴——滴——滴滴滴。
這是他們約定的心跳節奏。
蘇晴把倉庫介面調出來。今天重新整理的物資堆成山。她選了幾箱淨水片、壓縮餅乾、外上噴霧，移到現實空間。
不是為了用。
是為了準備交換。
小李忽然低呼一聲：“有訊號！微弱，但節奏對得上！”
蘇晴立刻起身走到終端前。
螢幕上，一個紅點在北方區域閃了一下。
然後又是一下。
像心跳。
林宇馬上鎖定頻率，嘗試反向追蹤。老張在哨塔喊話：“天線組正常，增益調至最大！”
蘇晴抓起對講機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收到訊號，重複三次回應節奏，不要暴露位置。”
小李照做。
回應發出後，他們等了整整一分鐘。
紅點再次閃爍。
這次持續了五秒。
“是他們。”小李嗓子發啞，“他們回來了。”
蘇晴站在原地，沒有動。
她看著那個跳動的點，腦子裡閃過前世凍死在街上的畫面。
那是她一個人。
現在不是了。
她轉身坐下，拿起筆，在會議紀要最後加了一行：
【合作意向達成。聯絡機制建立。下一步待定。】
林宇正在設定定時播報程式，手指飛快敲擊鍵盤。老張檢查完線路回來，站在門口說了句：“第一道防線我來守。”
蘇晴點頭。
王姐悄悄把那份醫療物資清單放在桌角。她沒說話，轉身走了。
小李揉了揉眼睛，盯著螢幕，“他們會再來的。”
蘇晴看著終端上的波形圖，一句話沒說。
她的手放在倉庫開啟鍵上。
隨時準備拿出更多東西。
帳篷外，風又起來了。
雪粒拍打帆布，發出細碎聲響。
裡面的所有人都沒離開。
他們守著這臺機器，等著下一個訊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