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轉身就走,沒再看黑布一眼。
她拉開揹包,從“全能倉庫”裡取出兩套防寒作戰服,扔給林宇一套。林宇接住,一句話沒說,開始換裝。
營地裡的人都動了起來。
老張守在指揮區,手裡握著對講機,盯著地圖板上的三個區域標記。王姐帶著人往補給箱裡塞藥品和乾糧,每一包都標了編號。小李坐在終端前,手指飛快敲擊,把最新訊號軌跡同步到各隊手持裝置上。
六小時聯絡一次,加密頻段輪換,行動代號“清道”。
這是他們定下的鐵律。
蘇晴檢查完槍械,背上雙肩包,拉鍊合上的聲音很輕。她抬頭看向林宇:“出發。”
兩人走出營地鐵門時,風雪已經壓了下來。
地面結了冰,腳踩上去打滑。林宇開啟行動式探測儀,螢幕亮起藍光,掃描前方五十米範圍內的結構穩定性。蘇晴走在前面,手電筒光束掃過倒塌的廣告牌和廢棄車輛。
東南方向是高危區,靠近原軍工研究帶邊緣。這裡曾是物流中轉站,有地下管網入口,也有舊公路樞紐。最容易藏人。
他們第一站是加油站舊址。
圍牆塌了一半,鐵皮屋頂被風吹走,只剩幾根鋼架立著。蘇晴繞到背面,發現地上有車轍印,很深,像是重型運輸車留下的。她蹲下摸了摸輪胎痕跡的寬度,記在心裡。
林宇在角落發現了菸頭。
不是普通的捲菸,是特製藥片燃燒後的殘渣,帶一點金屬灰。他用鑷子夾進密封袋,貼上標籤。
兩人繼續往北。
一座廢棄便利店出現在視線裡。玻璃全碎,門口堆著沙袋,像是有人臨時設過防。蘇晴示意林宇停下,自己貼牆靠近,慢慢探頭進去。
貨架倒了一地,地上有睡袋和空罐頭。生活痕跡不超過三天。
她剛要退出,眼角掃到牆上刻的東西。
一個三角框,裡面畫著火焰圖案。
她的手指頓了一下。
這個標記,她在F-7工廠外圍見過。當時是用紅漆刷在牆上,作為警戒區標識。
現在它出現在這裡,刻得很深,像是故意讓人看見。
林宇拍下照片,傳回營地。系統比對結果顯示:相似度92%。
他們沒多留,迅速撤離。
下一個點是居民樓群。
五棟老舊單元樓圍成一圈,中間是個小廣場。積雪覆蓋了大部分路徑,但蘇晴發現幾條清晰的腳印,通向三號樓地下室入口。
她讓林宇在外圍警戒,自己順著樓梯往下走。
空氣潮溼,有黴味。手電照到盡頭,一扇鐵門虛掩著。她推開門,看到裡面有火堆燒過的痕跡,還有幾個醫療包空殼。
角落裡坐著個老人。
他裹著髒毯子,臉凍得發紫,右手纏著布條,滲出血跡。聽到動靜,他猛地抬頭,眼神驚恐。
蘇晴沒靠近,從包裡拿出一瓶抗生素和一包速熱飯糰,放在門口。
“吃東西,然後告訴我你見過甚麼人。”
老人沒動。
她又說:“戴面具的人,來過嗎?”
老人身體抖了一下。
蘇晴把藥往前推了推:“他們說了甚麼?”
過了很久,老人開口,聲音沙啞:“三天前……來了七個人。穿一樣的衣服,臉上戴著黑色面罩。他們在加油站開會,說要‘清理軟弱者’,重建秩序。”
蘇晴問:“他們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們提到一個地方——B13。”
她說:“你還知道甚麼?”
老人搖頭:“我不敢問。有個女人想打聽訊息,第二天就被拖走了。”
蘇晴把飯糰撕開,遞過去:“你現在安全。我們是來查他們的。”
老人接過飯糰,咬了一口,眼淚掉了下來。
她離開地下室時,天色更暗了。
林宇在樓外等她,手裡拿著探測儀:“熱成像恢復了,但只能維持二十分鐘。電池快耗盡。”
蘇晴點頭:“先回撤。”
他們剛走到居民區出口,風雪突然加大。
能見度降到五米以內,對講機發出雜音,訊號中斷。
林宇試了三次,無法連線營地。
“必須找地方避一下。”他說。
蘇晴指向斜前方一處地下車庫入口。鐵門半開,裡面有空間。
他們快步進去。
車庫內部還算完整,幾輛報廢車停在柱子邊。蘇晴選了靠裡的位置,背靠水泥牆坐下。林宇關掉所有電子裝置,節省電量。
外面風聲像刀刮鐵皮。
蘇晴再次開啟“全能倉庫”,取出兩個應急取暖包,撕開外層,熱量立刻升騰起來。她又拿出備用電源,給對講機充電。
林宇趁著短暫訊號視窗,傳送加密簡報:
“東南區發現疑似組織活動痕跡,含特定符號標記及人口控制言論,建議列為一級關注物件。”
訊息發出後,裝置自動關閉。
兩人沉默坐著。
過了很久,林宇低聲說:“他們知道你在找他們。”
蘇晴看著手機螢幕上的傳送成功提示,說:“那就讓他們知道。”
“你不擔心他們會來找你?”
“我等的就是這一天。”
她把槍放在腿上,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。
風拍打著鐵門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林宇沒再說話。
他知道她不是衝動。她是經歷過死亡的人。
前世的事她很少提,但他明白——那些讓她活下來的,從來不是運氣。
是狠,是忍,是絕不放鬆一秒的警惕。
車庫外,雪還在下。
地面上的腳印已經被覆蓋。
但他們留下的痕跡,早就超出了這片區域。
營地裡,小李收到簡報後立即轉發給老張和王姐。王姐看完,把資訊抄進記錄本,翻到新的一頁,寫下時間與摘要。老張站在指揮區,盯著地圖上新增的標註點,拿起對講機,通知西北和西南兩隊更改巡查路線。
一切都在動。
沒有停歇。
蘇晴靠在牆邊,閉眼休息。她的呼吸很輕,但耳朵聽著門外每一絲變化。
林宇低頭檢查裝備,發現探測儀側面有一道劃痕,像是被人動過手腳。他皺眉,把儀器翻過來檢視序列號。
數字不對。
這不是他們出發時領的那一臺。
他抬頭看向蘇晴。
她已經睜眼,正盯著他手裡的裝置。
兩人對視一秒。
她伸手拿過探測儀,翻看底部介面。
有殘留膠漬,是拆卸後重新封裝的痕跡。
“誰給你的?”她問。
“出發前五分鐘,小李從備用箱拿的。”林宇說,“他說原來的那臺受潮了。”
蘇晴立刻按下通訊鍵,嘗試呼叫營地。
沒有回應。
風雪阻斷了訊號。
她把探測儀放進揹包,動作很慢。
然後她抽出腰間的匕首,插進地板縫隙,輕輕一撬。
一塊鬆動的瓷磚被掀開。
下面藏著一根微型訊號發射器,連著電線,通向牆角排水管。
她拔出來,舉到眼前。
黑色外殼,頂端有細小天線,底部刻著一組編碼。
和她在F-7工廠繳獲的監聽裝置,一模一樣。
林宇盯著那個小東西,聲音壓低:“他們早就知道我們會來。”
蘇晴把發射器收進密封袋,放回倉庫。
她站起身,走到車庫入口,推開一條縫往外看。
雪太大,甚麼都看不見。
但她知道,有人在等他們暴露位置。
她退回來說:“等風小一點就走。”
“不回營地?”
“繞路。走東側荒道。”
“那裡沒有路。”
“那就踩出一條。”
她坐回原位,抓起一把雪,在掌心揉緊,直到變成硬塊。
然後扔進黑暗裡。
遠處傳來一聲悶響,像是撞上了甚麼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