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把微型發射器放進密封袋,動作很穩。
她沒說話,只是把探測儀塞進揹包,拉上拉鍊。林宇看著她,手指在對講機上停了兩秒,又收回來。
風還在拍打鐵門,車庫角落的報廢車被吹得晃動,發出金屬摩擦聲。
“原來的探測儀是小李給的。”林宇低聲說,“五分鐘前換的。”
蘇晴抬眼看他:“你信他嗎?”
林宇頓了一下:“我不信任何人會故意害我們,但有人可能被利用。”
蘇晴站起身,走到牆邊那堆積雪旁,用匕首挖開一層,底下露出半截電線。她順著線扯出來,接到訊號發射器底部,介面完全吻合。
“不是臨時裝的。”她說,“是早就佈置好的陷阱。他們知道我們會去加油站,也知道我們會查地下室。”
林宇皺眉:“你是說,從我們出發那一刻起,就被盯上了?”
“不止是我們。”蘇晴盯著他,“是整個營地。裝置能被調包,說明有人能接觸我們的物資庫。這種監聽裝置和F-7工廠的一樣,普通人拿不到。”
林宇沉默幾秒,開啟終端,翻出備用電池,開始拆解外殼。他取出一塊電路板,比對序列號。
“這個編號不在我們登記冊裡。”他說,“是外部流入的裝置。”
蘇晴接過板子看了看,直接扔進倉庫。她背起包,走到車庫入口,推開一條縫。
外面雪沒停,能見度還是低。
“原路回不去。”她說,“他們會等我們走老路線,在半道設伏。”
“東側荒道沒有路,也沒有遮蔽物。”
“那就一邊走一邊踩出路。”
她回頭看了眼林宇:“你還記得老人說的話?‘清理軟弱者’,‘重建秩序’。這不是劫匪,是組織。他們有目標,有紀律,還有技術來源。”
林宇點頭:“而且他們在滲透。”
“所以現在不能暴露位置。”蘇晴壓低聲音,“所有電子裝置關掉,只保留最低功耗模式。等風小一點,我們立刻出發。”
兩人靠牆坐著,不再點火,也不再說話。
二十分鐘後,風勢減弱。
蘇晴起身,檢查槍械,確認彈匣滿載。她把應急取暖包分出一個給林宇,自己留下一個。兩人戴上防寒面罩,推開車庫鐵門。
積雪齊膝,每一步都得用力拔腳。
他們沒走大路,而是斜穿一片廢棄停車場,直奔東側荒地。那裡原本是綠化帶,現在全是倒伏的樹和結冰的灌木叢。
林宇走在後面,手裡拿著改過的探測儀,螢幕只亮一條窄光帶,掃描前方障礙物。他每隔十分鐘記錄一次座標,存入離線檔案。
走了兩個小時,天色更暗。
蘇晴停下,蹲下檢視雪地上的痕跡。除了他們的腳印,沒有別的。
“暫時安全。”她說,“但他們遲早會發現裝置失聯。”
“我們得把情報送回去。”
“已經送了。”蘇晴說,“簡報發出去的時候,資訊就落地了。現在要看營地怎麼接。”
——
營地內,小李坐在終端前,手指猛地敲下回車鍵。
螢幕上跳出紅色提示:【加密簡報接收成功】。
他立即點開內容,快速瀏覽一遍,瞳孔一縮。
“老張!王姐!過來!”
王姐從後勤區跑來,手裡還拿著打包繩。老張拄著柺杖從指揮區走出,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念。”他說。
小李讀出簡報內容:“東南區發現疑似組織活動痕跡,含特定符號標記及人口控制言論,建議列為一級關注物件。”
王姐聽完,立刻轉身去拿筆記本:“我要記下來。”
“等等。”老張盯著螢幕,“那個符號是甚麼樣子?”
小李調出照片,放大三角框與火焰圖案:“這個,我們在F-7工廠外圍見過,相似度92%。”
老張一拳砸在桌上:“不是散兵遊勇,是有組織的。”
王姐翻開新本子,寫下標題:潛在威脅卷宗。第一行寫著時間、地點、事件摘要。她把符號畫在旁邊,用紅筆圈起來。
“我馬上通知西北和西南巡邏隊,改路線。”老張抓起對講機,“所有人提升警戒等級,夜間崗哨雙人輪值,禁止單獨行動。”
“還要做一件事。”小李說,“啟動威脅評估程式。”
他敲擊鍵盤,系統彈出新介面。他輸入關鍵詞:“符號標記”“面罩人員”“人口清理”“B13”,後臺開始自動比對過往記錄。
幾分鐘後,三條關聯資料跳出:
1. 七天前,西南區目擊四人穿統一灰色作戰服,戴黑色面罩,駕駛改裝車離開廢墟;
2. 五天前,東部糧倉發現被清空的儲藏室,牆上刻有相同火焰符號;
3. 三天前,一名倖存者報告聽到廣播片段,內容為“淨化開始,火種繼承”。
小李把結果投到主屏:“這不是孤立事件。他們在同步行動。”
王姐合上本子:“我讓後勤組預打包二十個應急包,隨時可以發放。”
老張點頭:“醫療組也準備起來。如果他們真要‘清理軟弱者’,下一個目標就是資源點。”
“蘇晴說得對。”小李低聲說,“我們之前以為是亂世亂象,其實是有人在建新規則。”
帳篷外,雪還在下。
巡邏隊員換崗,兩名守衛站在鐵門兩側,手握長槍,盯著遠處白茫茫的荒地。
——
荒道上,蘇晴和林宇終於看到營地外圍的鐵絲網輪廓。
他們沒直接靠近,而是在三百米外停下,趴進一處塌陷的溝渠。
“先別進去。”蘇晴說,“我們要確認營地有沒有被反向追蹤。”
林宇點頭,拿出終端,嘗試連線內部網路。訊號極弱,但他成功接入一次,檢視裝置日誌。
“備用裝置箱的領用記錄被人修改過。”他說,“那天凌晨兩點,有一條異常出庫記錄,簽名人是……我自己。”
蘇晴眼神一冷:“有人偽造許可權,替換了探測儀。”
“他們知道我們的流程。”
“那就說明,問題出在內部管理。”蘇晴掏出密封袋裡的微型發射器,“這個必須交給小李,讓他逆向追蹤訊號源。”
“你現在不進營地?”
“不。”蘇晴盯著鐵門方向,“我要等下一班崗換人。看誰交接時動作不對。”
林宇明白她的意思:“你在找內鬼。”
“不是找。”蘇晴握緊槍,“是等他露臉。”
她從倉庫取出一塊壓縮餅乾,掰成兩半,遞一半給林宇。兩人快速吃完,把包裝袋收好,沒留下任何痕跡。
遠處傳來腳步聲。
新的一班守衛走出營房,老崗交出武器登記本,轉身回屋。新崗兩人分別站定,一人抬頭看了眼風向旗,另一人摸了摸耳麥。
蘇晴眯起眼。
第二個人的動作太熟練了。普通守衛不會隨身帶通訊增強器,除非經常需要遠端聯絡。
“右邊那個。”她低聲說,“耳朵裡的裝置不是我們配發的。”
林宇順著看去,記住了那人面容。
“等他單獨執勤。”蘇晴說,“我們再動手。”
她靠在溝壁上,閉眼休息,呼吸平穩。
林宇看著她,忽然覺得她不像在逃命的人。
她像一張拉滿的弓,等著敵人走近射程。
營地指揮區,小李正把最新資料歸檔。
他在系統中標記東南區為【一級關注物件】,並開啟自動預警模組。一旦附近出現同類符號或加密訊號,終端會立刻報警。
王姐送來一杯熱水,放在桌角。
“你覺得他們真的會來?”她問。
小李抬頭:“蘇晴不會錯判危險。她是從死過一次的人。”
王姐點頭:“我去看看應急包準備得怎麼樣了。”
她走出帳篷,風颳在臉上,她拉緊衣領。
剛走到後勤區門口,她看見那個右耳戴增強器的守衛獨自站在燈下,正低頭按著手腕上的甚麼東西。
她停下腳步,悄悄退回陰影裡。
手指慢慢攥緊了本子邊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