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的手還按在半開的鐵門上,冷風從樓梯下方湧上來。她低頭盯著那串溼腳印,鞋底沾著泥水和油漬,一直往深處延伸。
她沒說話,抬腳就往下走。
林宇立刻跟上,槍口朝前,貼著牆根一步步下臺階。老張斷後,腳步有點沉,但他咬著牙沒停下。小李開啟便攜熱源掃描器,螢幕上的紅點一個都沒有。
“沒人。”小李低聲說,“至少現在沒有。”
王姐走在中間,手按在震盪槍把上,眼睛掃著四周。通道很窄,兩邊是水泥牆,頭頂管道裸露,滴著水。
他們走了大概二十米,前方出現一扇鏽死的鐵門。門縫裡透出一點微光,像是應急燈還在工作。
蘇晴停住,抬手示意。
林宇蹲下,從揹包裡取出微型攝像頭,塞進門縫。他盯著平板看了三秒,搖頭。
“裡面有人,靠牆坐著,不動。”
蘇晴眯眼。“死了?”
“不知道,但沒拿武器。”
蘇晴一腳踹開門。
七個人縮在角落,全都穿著破舊作戰服。其中三個已經倒在地上,脖子歪著,眼睛睜著。剩下四個也快不行了,臉色發青,呼吸微弱。
一人手裡攥著起爆器,手指扣在按鈕上,但人已經失去意識。
王姐衝上去檢查。“沒炸藥,這玩意兒連著假訊號源。”
她掰開那人手指,把起爆器扔到一邊。
小李掃描四周牆面和地面。“沒有埋雷,也沒有引線。”
老張喘了口氣。“真完了?”
蘇晴沒回答。她走進去,挨個翻屍體。衣服潮溼,身上有傷口,但都不是致命傷。最後一個人嘴裡還有咀嚼過的包裝袋殘渣。
“自相殘殺。”她說,“搶吃的。”
林宇走到最裡面,發現桌上有一張紙。上面寫著一行字:
“撐不住了,誰活下來誰帶資料走。”
他把紙遞給蘇晴。
她看完,直接撕碎,紙片撒在地上。
“人都死了,資料也沒帶走。”小李看著終端,“熱源全滅,工廠範圍內再沒有活著的人。”
老張靠著牆坐下,笑了。他笑得有點抖,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“老子還真活下來了。”
沒人接話。
小李低頭看著掃描器,手指還在抖。他慢慢關掉機器,抱在懷裡。
林宇摘下防毒面具,扔在地上。他仰頭閉眼,深吸一口氣,然後大吼一聲。
“我們贏了!”
聲音撞在牆上,來回迴盪。
老張笑得更大聲。王姐捂住嘴,眼淚從指縫裡流出來。小李抱著終端蹲下,肩膀開始抖。
蘇晴站在原地。
她看著地上散落的起爆器、空彈匣、撕爛的作戰圖。她看著隊友們臉上的灰、血、汗混在一起。她看著林宇舉著槍跳起來,看著老張拍著牆大笑,看著小李哭出聲。
她沒笑。
她抬起手,抹了把臉。掌心全是灰,還有幹掉的血跡。她低頭看自己的手,指甲裂了,虎口有繭,手腕上有道疤。
這是她重生後留下的第一道傷。
她忽然覺得累。不是身體的累,是心裡空了一塊的那種虛。
外面風停了。
工廠徹底安靜下來,連滴水的聲音都聽不見。
她以為自己會高興,可現在只覺得沉重。
王姐走過來,站到她身邊。沒有說話,只是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。
“晴姐,是我們贏了。”
蘇晴抬頭看她。
王姐眼睛紅著,臉上有灰,但她笑得很穩。
蘇晴又看向其他人。
老張還在笑,但已經坐不住了,抱著胳膊靠牆喘氣。林宇把槍插回腰間,走過來站定。小李擦了把臉,站起來,站到了隊伍裡。
八個人,站成一排。
她往前走一步,站到最前面。
右手抬起來,按在胸口。然後緩緩舉起,掌心向外。
這是他們最初的暗號。第一次集結時,她教的。
老張看見了,立刻抬手,動作有點慢,但做得很完整。
林宇跟著舉手。
小李抹了把臉,把手舉了起來。
王姐站在她身後,也舉起了手。
沒有人說話。
八隻手在廢墟中高高舉起,像八根柱子,撐住了這片黑暗。
蘇晴看著前方倒塌的牆體,斷裂的鋼架,燒焦的裝置。
她想起前世凍死在街上的那個夜晚。她記得自己怎麼被拖出門,怎麼求饒,怎麼嚥下最後一口氣。
她活下來了。
不是靠別人施捨,不是靠運氣。
是她一槍一槍打出來的命。
她轉身面對團隊。
“我們清掉了最後一個據點。”她說,“新型武器毀了,敵人沒了,資料沒傳出去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我們做到了。”
林宇點頭。“以後不會再有這種東西。”
老張咧嘴。“只要咱們在,誰想搞事,都得先問過這把槍。”
小李低聲說:“我可以把所有資料整理出來,做成防禦手冊,教大家識別這類裝置。”
王姐說:“後勤組能重建補給線,保證前線不斷糧。”
蘇晴聽著,沒打斷。
她知道,這場戰鬥結束了。
但他們的路還沒完。
她又看向那扇通往地下的門。門半開著,裡面漆黑一片。
剛才就是從那裡,最後一批人爬上來投降的。
她走過去,站在門口。
林宇跟了過來,站她右邊。老張撐著牆站起來,站左邊。王姐和小李也靠了過來。
五個人並肩站著,面對深淵。
蘇晴抬起手,指向下面。
“下去看看。”
林宇立刻取出手電。光束照進去,照亮了臺階和牆壁。
臺階上有拖拽的痕跡。
還有新鮮的血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