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電的光束還照在臺階上,血跡溼漉漉地泛著暗紅。
蘇晴收回手,關掉開關。她沒再往下走,只說了一句:“不急,明天再查。”
沒人反對。林宇把揹包卸下來,從側面抽出燃料罐,在空地上倒出一圈液體。他掏出打火機,一點。
火“轟”地燒起來。
火焰跳了三下,所有人都朝前挪了一步。老張拍了拍身上的灰,咧嘴說:“打完仗不吃點熱的,老子不算活過。”
王姐開啟保溫箱,拿出五份燉湯。蓋子一掀,熱氣往上冒。她遞了一份給小李,又遞給蘇晴。
蘇晴接過,沒喝。她看著火,火光照在她臉上,一明一暗。
小李低頭擺弄終端,手指還在抖。蘇晴走過去,按住他肩膀:“今晚不工作。”
小李抬頭,眼圈發紅。“我只是……怕忘了剛才那張紙上的字。”
“不用記。”蘇晴說,“人都死了,事也完了。”
王姐坐到火邊,捧著碗喝了一口。“我記得第一次見你們,還以為撐不過三天。”
老張笑了。“誰不是?那時連槍都拿不穩。”
林宇靠在一塊水泥板上,喝了口湯。“現在能端穩了。”
小李終於放下手端,抱著碗慢慢喝。他的手還是抖,但比剛才穩了些。
火堆噼啪響了一聲。
林宇突然站起來,舉起水壺:“我要謝謝晴姐。要不是她帶我們衝破防線,我現在可能還在外面挨凍。”
所有人看向蘇晴。
她沒說話,卻轉頭看向老張:“我也得謝你。那天我差點被流彈擊中,是你撲過來擋的。”
老張擺手:“嗐,順手的事。”
王姐補了一句:“你不提我都忘了,他腿傷還沒好利索呢。”
小李立刻放下碗,翻出醫療包:“現在就得處理!”
老張罵了一句,但沒躲。王姐撕開他褲管,傷口已經發紫,邊緣腫了。
“早就該換藥。”王姐說。
“戰場沒時間。”老張咬牙。
小李用酒精擦,老張悶哼一聲。林宇遞過去一根木棍,讓他咬著。
蘇晴蹲下,盯著傷口看。她記得那一槍是從東側牆角掃過來的,她剛喊出“趴下”,老張就撞了過來。
她甚麼都沒說,只是把手放在他肩上。
老張看了她一眼,沒說話。
處理完,小李重新包紮。老張活動了下腿,疼得皺眉,但能站穩了。
火又旺了些。
王姐挪到蘇晴身邊,遞來一杯熱茶。“你總把自己放最後,可我們知道,沒你,咱們早散了。”
林宇也走過來坐下。“以後別一個人扛了,咱們八個人,缺一個都不算完。”
老張哼了一聲:“說得跟寫詩似的,但沒錯。”
小李認真點頭:“資料也能證明——團隊存活率比單人高78%。”
大家都笑了。
蘇晴低頭,茶杯裡的霧氣往上飄,糊了她的眼。她抬手抹了一下,指尖沾了水汽。
她想起前世自己躺在雪地裡,沒人管,沒人救。她叫了堂妹的名字,沒人回頭。
現在她坐在火邊,身邊全是人。
她終於開口:“……謝謝你們活著。”
話很輕,但沒人漏掉。
林宇說:“你才是讓我們活下來的。”
王姐握住她的手。“我們都記得你拿晶體衝進掩體那天。那時候你就決定了——要帶我們活下去。”
老張說:“別人搶物資的時候,你在找我們。”
小李說:“你倉庫裡的東西,從來不是隻給自己留的。”
蘇晴沒再說話。
她只是把茶喝完,把杯子放在地上。
然後她抬起頭,看著他們每一個人。
林宇臉上有道疤,是上次突圍時被鐵皮劃的。王姐的頭髮剪短了,因為一次爆炸燒焦了半邊。小李的指甲全裂了,長期敲鍵盤和操作裝置留下的。老張的背有點駝,舊傷加上這幾天硬撐。
他們都不好看,也不乾淨。
但他們都在。
火光映在他們臉上,照出一道道灰痕,也照出眼睛裡的光。
老張忽然說:“這火不能只今夜亮。”
林宇接道:“敵人沒了,但世界還在寒夜裡。”
小李抬頭看天。星星很少,但有幾顆亮著。
“所以我們要做燈。”
王姐握緊蘇晴的手:“你願意繼續帶我們走嗎?”
蘇晴看著火。
她想起重生第一天,她一個人在屋裡清點物資,門都不敢開。她怕被人發現,怕被搶,怕死。
現在她不怕了。
因為她不是一個人。
她環視七張臉。
然後她說:“一起。”
火還在燒。
老張往裡添了塊木板。林宇檢查了槍膛。小李把終端收進包,但這次沒急著開機。王姐靠在蘇晴肩上,輕輕嘆了口氣。
沒有人站起來要走。
沒有人說該睡了。
火堆中央,一根木頭裂開,爆出幾點火星,飛向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