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的槍口緩緩收回，但手指仍搭在扳機上。她盯著那個男人，眼神沒松半分。
林宇靠在樹幹旁，低聲說：“訊號頻率沒變，還是七十三秒一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蘇晴沒回頭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現在不是審他的時候。”
她抬手做了個手勢——握拳向下，掌心朝內。這是新的指令：全員隱蔽，禁止出聲。
老張立刻貼緊石塊，戰斧橫在腿前。王姐把小李往身後拉了半步，自己蹲在斷木後，手摸到了保溫包裡的急救針。小李咬著牙，把脈衝槍保險開啟，呼吸慢慢穩了下來。
風從西北吹來，卷著雪粒打在臉上。蘇晴往前挪了兩步，踩進一處塌陷的坑裡。這裡視野更好，能看清工廠主樓西側圍牆和缺口。
她取出望遠鏡，開始掃視。
圍牆炸開的口子邊緣發黑，有高溫灼燒痕跡。一輛燒燬的卡車橫在缺口前，車頭扭曲成一團，油箱已經空了。地面車轍印交錯，新舊混在一起，最近的一道輪胎痕還帶著泥漿，說明不到六小時有人進出過。
沒有腳印。
也沒有巡邏的人影。
但她看到圍牆上掛著東西。
細看才發現是金屬絲線，從斷牆兩端拉出來，連到地上的小鐵盒。那不是裝飾。是壓力觸發裝置。再往裡十米，雪地上有幾處淺坑，形狀規整，像是被挖過又填平。
陷阱。
不止一個。
林宇架起訊號探測器，螢幕亮起綠色波紋。他調出記錄曲線，指著其中一段起伏：“這裡的訊號強度比外圍高三點二倍，源頭在二樓東側，裝置持續執行。”
“和營地收到的一樣？”蘇晴問。
“一樣。”林宇點頭，“七十三秒一次，規律不變。”
蘇晴放下望遠鏡，從倉庫取出熱成像儀。她開啟開關，對準廠房。
畫面跳出來。
一樓空蕩，溫度均勻。二樓角落有個紅點，很小，但持續存在。旁邊還有兩個微弱熱源，像是備用電池組在散熱。
儀器在工作。
而且有人維護。
她收起裝置，轉身爬回隊伍藏身處。
“西牆有電子陷阱。”她說，“三處明雷，至少兩處暗坑。門口車轍是新的，六小時內有人進出。二樓有裝置執行，熱源穩定。”
林宇補充：“訊號源未中斷，對方可能知道我們來了。”
老張皺眉：“那還等甚麼？直接打進去。”
“你上去就會死。”蘇晴直接打斷，“你以為那是普通圍牆？第一道線就有聯動報警。你踩中一個，後面五個全啟用。我們五個人，撐不過二十秒。”
老張閉嘴了。
他知道她說的是真的。
上次戰鬥他們剛贏，靠的是準備和配合。眼前這地方安靜得不正常，越安靜越危險。
王姐低聲問：“那怎麼辦？”
“先摸清情況。”蘇晴說，“不能強攻。”
她看向林宇：“你能判斷裡面有多少人嗎？”
林宇搖頭：“只能確認裝置在執行，看不到人員分佈。但從訊號加密等級看，至少有一個技術人員在場。”
“那就派偵察隊。”蘇晴說，“兩人一組，潛入外圍，不進主樓，只查防線佈局和通道情況。”
“我去。”老張立刻說。
“你不行。”蘇晴看著他肩膀，“剛才戰鬥你左肩受創，動作慢半拍。現在去就是送死。”
老張想反駁，但沒開口。
他知道她說得對。
蘇晴轉頭看小李：“你呢？”
小李一愣，沒想到她會問自己。
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槍，又抬頭看蘇晴。
“我……能行。”他說。
“這不是能不能行的問題。”蘇晴聲音冷，“是敢不敢死的問題。你要是怕，現在就說。”
小李沒動。
他盯著蘇晴的眼睛，慢慢挺直腰。
“我不退。”他說。
蘇晴看了他三秒，點頭。
“你和林宇一組。”她說，“走東側排水管方向。那裡牆矮，遮蔽多。不要進樓，只查一樓外牆和南區地面情況。發現異常立刻撤，不準戀戰。”
林宇檢查夜視儀電量，順手把電磁炮揹帶收緊。
“明白。”他說。
王姐突然開口：“我留下接應。一旦他們觸發警報，我從後方掩護撤離。”
“可以。”蘇晴說，“你帶兩枚煙霧彈和一枚閃光雷，必要時製造混亂。”
她又看向老張：“你守側路。發現敵方增援或偷襲，立刻示警，不得擅自交火。”
老張點頭。
蘇晴從倉庫取出兩套迷彩偽裝服，遞給林宇和小李。
“穿上。”她說，“臉部全遮，只露眼睛。”
兩人迅速換裝。
林宇把夜視儀戴好，測試紅外模式。小李把脈衝槍調到靜音檔，檢查彈匣餘量。他們的動作很慢，但每一步都穩。
蘇晴最後看了一遍地圖投影。
“行動時間十五分鐘。”她說，“十五分鐘後不管有沒有收穫，必須撤回。超時一分鐘，我就當你們陣亡處理，不再接應。”
沒人說話。
他們都明白規則。
末世裡，猶豫就是死。拖延就是滅團。
“出發。”蘇晴下令。
林宇和小李貼地爬出掩體，沿著雪溝向工廠東側移動。他們的身影很快被風雪吞沒。
蘇晴回到觀察點，重新架起望遠鏡。
她盯住林宇二人前進路線，手指始終沒離開武器。
老張靠在石塊邊，握緊戰斧。王姐抱著保溫包，目光來回掃視前方和側翼。她的手一直放在煙霧彈釦環上。
時間一秒一秒過去。
風更大了。
蘇晴看到林宇和小李成功抵達東牆。他們貼著牆根前進，動作謹慎。一人探路，一人掩護，交替推進。
他們繞過一堆廢鐵，接近排水管位置。
小李蹲下，用手比了個手勢——發現東西。
蘇晴立刻調出熱成像儀。
畫面中，排水管附近地面溫度異常。她放大區域，看到三條金屬線埋在雪下，呈三角形分佈。
又是陷阱。
而且是電擊型。
她正要記下位置，突然發現小李的動作停了。
他蹲在那裡，沒動。
林宇也停下，身體繃緊。
蘇晴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她看到小李緩緩抬頭，看向主廠房二樓。
窗框破爛，玻璃全無。
但在那一瞬間，她看到窗簾後有一道反光閃過。
不是儀器散熱板。
是鏡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