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把排班表塞進外衣口袋的瞬間,對講機響了。
領隊的聲音壓得很低:“你來指揮帳篷一趟。”
她沒回話,轉身就走。風從東牆缺口灌進來,吹得她羽絨服下襬貼住大腿。營地燈還亮著,但比剛才暗了一圈,像是供電系統又出了問題。
帳篷裡已經站著三個人。林宇靠在桌邊,手裡捏著一塊資料板。另外兩個是偵察部隊的老隊員,臉被火光映得發紅。
“剛收到一組熱源訊號。”林宇抬頭看她,“在雪谷北側,離我們八公里。”
蘇晴走到地圖前。那片區域原本是廢棄變電站和地下管網交匯處,上一次戰鬥後敵人撤退的方向就是那裡。
“不是殘餘?”她問。
“不像。”林宇划動螢幕,“熱源持續出現,每隔兩小時一次,規律性強。而且……”他放大影象,“這是從一臺敵方無人機殘骸裡截到的加密頻段還原出來的畫面。”
畫面抖了幾下,出現一輛裝甲車。車身有明顯改裝痕跡,輪胎寬厚,底盤加高。最關鍵是車尾的編號——帶有一串境外軍事代號標誌。
“他們有外援。”蘇晴說。
帳篷裡沒人接話。
一個偵察隊員開口:“現在派隊出去太險。咱們剛打完仗,人沒緩過來,護盾還沒修好。”
“不查清楚更險。”蘇晴盯著地圖,“他們這次敗退太快,連重傷員都沒帶。正常部隊不會這樣。只有兩種可能——要麼在藏主力,要麼在等支援。”
她看向林宇:“燃料消耗模型算出來沒有?”
“算了。”林宇調出新頁面,“這輛裝甲車每百公里耗油量是普通軍車的三點二倍。按它最近活動範圍推算,每天至少需要補給一次大型油罐車。”
“我們營地沒油庫。”蘇晴說,“他們自己也沒建儲油點。油從哪來?”
答案很明顯。
“必須去看。”她說,“派人進變電站屋頂的觀測位,盯住山谷入口。我要知道他們有多少新車,多少人,有沒有重型武器進場。”
領隊皺眉:“傷亡風險你自己擔?”
“我帶隊。”蘇晴說,“只帶五個精銳,輕裝潛行。發現情況立刻撤,不交火。”
十分鐘之後,六個人站在營地東門集合。
每人背一個迷彩包,穿防滑登山靴,臉上塗了抗紅外塗層。蘇晴走在最前面,手裡握著熱成像儀。
雪地很硬,踩上去發出咔嚓聲。他們繞開主路,沿著排水溝邊緣前進。林宇在第二位置,肩上扛著訊號接收器。
五百米停一次。三人趴下警戒,另外三人快速向前推進一段距離,再建立臨時藏身處。這就是“蛙跳式前進”。
凌晨兩點十七分,他們抵達變電站外圍。
建築只剩半堵牆,鐵架歪斜。屋頂平臺勉強能站人。蘇晴爬上去,架起望遠鏡。
視野開闊。山谷入口就在正前方兩公里處,一條凍河穿過中間,兩岸都是塌陷的廠房。
甚麼都沒有。
“太乾淨了。”她低聲說。
林宇蹲在角落開啟裝置:“紅外掃描開了。目前檢測到三個熱源,分佈雜亂,不像駐紮點。”
“埋感測器。”蘇晴說。
兩人從揹包拿出六個金屬圓片,像硬幣大小。他們順著山坡往下,在可能通行的路徑上各埋一個。這些感測器能感應地面震動頻率,一旦有車隊經過,資料會實時傳回。
做完這一切,他們在屋頂找了個遮風的位置躲起來。
天快亮時,紅外儀突然報警。
螢幕上出現一串移動熱源。不是從正面來的,而是從地下管網方向冒出來的。數量不少於二十個。
“地道。”林宇說。
蘇晴立刻調出舊城市結構圖。這條管網原本連線郊區兵工廠,後來廢棄了。如果被重新打通……
“他們在運東西。”她說,“不是士兵,是物資。”
林宇破解了附近一段監控殘片。畫面模糊,只能看到幾個箱子被抬進廠房。其中一個箱子側面貼著標籤——B7。
和之前在東牆外撿到的空箱一樣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蘇晴抓起通訊器,“繼續監聽,我要知道他們接下來做甚麼。”
可就在五分鐘後,訊號中斷。
林宇檢查裝置:“有干擾源靠近。可能是巡邏無人機。”
所有人立刻關掉電子裝置。蘇晴揮手,全隊趴進雪坑。
不到一分鐘,頭頂傳來嗡鳴。
一架小型無人機低空飛過,探照燈掃來掃去。它飛得很慢,在變電站上方盤旋了兩圈。
沒人動。
十五分鐘後,聲音遠去。
蘇晴抬起手,示意可以撤離。
他們按原路返回,但速度放得更慢。每一步都先用棍子探雪層,防止踩空發出聲響。
林宇把所有情報濃縮成三頁筆記。寫完後裝進防水袋,塞進內衣夾層。
“總部必須看到這個。”他說。
蘇晴點頭。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變電站。
風把屋頂的一塊鐵皮吹下來,砸在地上發出悶響。
他們開始下山。
黎明前的天空灰濛濛的,營地燈光已經看不見了。但他們知道方向。
走了大概一公里,林宇突然停下。
他摘下耳機:“剛才那段干擾訊號……我錄到了。”
蘇晴站住。
“不是普通的遮蔽波。”林宇看著資料流,“這個頻率,和七十二小時前那個倒計時隨身碟裡的加密通道……完全一致。”
她盯著他。
“他們是同一批人。”林宇說,“極端組織背後的支持者,就是當年啟動遠古能源核心的那個勢力。”
蘇晴沒說話。
她把手伸進外套,摸到刀柄。刀還在。
然後她轉身繼續往前走。
隊伍跟上。
太陽昇起之前,他們翻過最後一道山樑。
營地哨塔出現在視線中。
對講機響起。
“識別身份。”哨兵的聲音。
蘇晴按下通話鍵:“蘇晴帶隊返程,攜帶一級情報。”
“允許進入。”
他們一步步走向大門。
蘇晴走在最前面,右手始終沒離開刀柄。
她的左手插在外套口袋裡,指尖碰到了一張紙條——那是她在醫療帳篷門口順手撕下的值班記錄,上面寫著今晚的巡醫護組名單。
她沒看內容。
但她記住了第一個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