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的終端震動了一下。
倒計時還剩五小時十一分。
她轉身走下高地,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短促的響聲。東牆工地還在忙,焊槍火花一閃一閃,但她的方向沒變。醫療帳篷就在營地西側,離前線不遠不近,風裡飄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王姐正守在帳篷口,手裡抱著記錄本,臉色發白。
“林宇破解完隨身碟了。”她說,“系統驗證透過,倉庫高階醫療模組可以開啟。”
蘇晴點頭,沒說話,直接掀開簾子進去。
裡面已經躺了十幾個傷員。有的閉著眼喘氣,有的咬著毛巾忍痛。醫生蹲在一個重傷員身邊,手套上全是血。空氣悶得讓人呼吸困難,頭頂那盞應急燈忽明忽暗。
“小李!”蘇晴開口。
小李立刻從角落站起來。
“帶人去接兩臺空氣淨化裝置,再架三盞強光照明燈,十分鐘內必須亮起來。”
“明白。”他抓起工具包就往外走。
蘇晴走到醫療區最裡面,開啟手腕上的倉庫終端。介面跳出來的一瞬間,她輸入指令:**調取高階醫療物資包A型,包含抗生素、凝血噴霧、便攜呼吸機、手術器械套裝、重症營養液。**
下一秒,倉庫門滑開。
她推著一輛金屬推車進去,出來時車上堆滿了密封箱。箱子印著紅十字標誌,角上貼著條形碼,全是末日前醫院ICU才用得起的東西。
她把第一批物資搬進帳篷中央,當場拆封。
醫生抬頭看了她一眼,手沒停。
“廣譜抗菌藥有嗎?張猛體溫三十九度六,普通抗生素壓不住。”
“有。”
蘇晴翻出資料庫,快速檢索編號,抽出一支深藍色藥劑。
“這個,每六小時注射一次,配生理鹽水稀釋。”
她親手把藥遞過去。
醫生接過,立刻轉身扎針。
外面傳來腳步聲,老張掀簾進來。
他臉上還帶著灰,衣服也沒換。
“聽說有個小夥子不肯治?說腿保不住了,要放棄。”
蘇晴放下手裡的清單,走向最裡面的床位。
那個年輕隊員叫陳舟,才二十歲。右腿從小腿中間開始包著紗布,邊緣滲出血跡。他側躺著,臉朝裡,肩膀微微發抖。
“我不想拖累大家。”他聲音啞,“我廢了,以後甚麼都幹不了。”
老張站到床邊,一屁股坐下。
“你記得昨夜衝鋒的時候嗎?”
他沒看陳舟,語氣像在講別人的事。
“你揹著三十公斤彈藥箱,跑了三百米,倒在炮塔前兩米處。那時候沒人喊停,你也沒喊疼。”
陳舟沒動。
“現在你說你不值得救?”老張聲音抬高,“那你之前拼的命算甚麼?白費?”
帳篷裡安靜下來。
其他傷員都慢慢轉過頭。
蘇晴走上前,從揹包裡拿出一瓶營養液,擰開蓋子,塞進陳舟手裡。
“每一個拼過命的人,都必須活著看到明天。”
她說完,轉身就走。
沒人說話。
過了幾秒,有人輕輕拍了下床板。
又一人低低鼓掌。
掌聲一點點傳開,不大,但持續不斷。
王姐帶著後勤組進來,每人端著一碗熱湯。
是用最後一點肉乾和野菜熬的,冒著白氣。
她們一個個送過去,輕聲說:“喝點,暖身子。”
林宇這時候走進來,手裡拿著一個小型播放器。
他在公共頻道按下播放鍵。
一段錄音響起。
聲音斷斷續續,背景有槍聲。
“告訴他們……別停下。”
是昨晚陣亡的那個隊員,臨死前錄的。
“我們撐到這裡……就是為了讓他們繼續往前走。”
錄音結束。
帳篷裡沒人說話。
有人低頭盯著碗,蒸汽糊住了眼睛。
有人握緊拳頭,指節泛白。
但所有人都坐直了。
蘇晴站在帳篷口檢查排班表。
今晚的巡醫護組由王姐帶隊,每小時輪換一次。
藥品分配做了標記,誰用多少,誰負責登記,全部寫清楚。
她抬頭看裡面。
醫生正在給另一個傷員縫合傷口,動作穩。
小李帶人裝好了新燈,整個帳篷亮得像白天。
空氣清淨機嗡嗡運轉,空氣不再悶。
張猛打了退燒針,呼吸平穩了些。
他睜開眼,看見蘇晴站在不遠處。
“我還能歸隊。”他說,聲音弱,但清楚。
蘇晴沒回頭。
她只是把排班表摺好,塞進外衣口袋。
陳舟坐了起來,捧著那碗湯,一口一口喝。
他的腿還在痛,但他沒再閉眼。
林宇關掉播放器,走到蘇晴旁邊。
“錄音效果比預想的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們需要這種東西。”
“下次別等死了才放。”
林宇閉嘴。
王姐走過來,低聲問:“儲備藥箱要不要重新封存?”
“不用。”蘇晴說,“今晚開始,所有重傷員每日兩次生命體徵監測,資料包給我。缺甚麼藥,提前兩小時通知我。”
“可倉庫還沒重新整理……”
“我知道時間。”
她看著終端螢幕。
倒計時五小時三分。
外面天色暗了下來。
營地的燈陸續亮起,一圈圈向外擴散。
醫療帳篷的簾子被風吹起一角,冷空氣鑽進來。
蘇晴伸手拉下簾子。
她的手指碰到門框時頓了一下。
那裡刻著一道淺痕,是昨天剛添的。
代表又活過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