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山脊裂縫吹過，帶著硝煙和鐵鏽味。蘇晴還站在高地上，脈衝短矛插在腳邊，刀尖上的黑血已經幹了。她低頭看終端，倒計時五小時三十六分。倉庫還沒重新整理，物資不能補給。
她按下戰術頻道：“各單位，戰鬥結束，立即轉入修復階段。”
王姐的聲音最先回應：“收到，開始清理。”
林宇走過來，耳機掛在脖子上，手裡抱著資料板。“熱感監控最後記錄匯出了，三處炮塔失效，兩道電網斷裂，C區掩體完全坍塌。”他把螢幕轉向她，“七人確認重傷，十一人輕傷，其中兩個是我們的人。”
蘇晴盯著畫面。護盾發生器B組的訊號是灰色的，再沒亮起來。她抬眼看向東牆，牆體缺口像被撕開的口子，碎石堆在牆根，幾根鋼筋歪斜地露在外面。
“召集領隊、王姐、小李，現場開會。”她說。
五分鐘後，四個人圍在一塊翻倒的金屬箱旁。蘇晴用匕首在地上劃出簡易地圖，指著缺口位置：“八米寬，需要鋼筋加固，混凝土暫時沒有，先用沙袋壘三層。”
王姐蹲下身，翻開物資清單：“繳獲四隻燃料罐，可以當臨時支撐柱用，但焊接工具只剩一套，老張得帶隊輪班幹。”
小李抬頭：“我帶技術組排查未爆裝置，剛才發現兩枚震盪手雷卡在排水溝裡，沒引爆。”
蘇晴點頭：“標記危險區，禁止非必要人員靠近。張猛那邊怎麼樣？”
“他在A區清運廢棄武器。”王姐說，“腿傷裂開了，不肯去包紮。”
蘇晴站起身，朝A區走去。
路上到處是彈殼和燒焦的布料碎片。一名隊員正彎腰撿起半截槍管，另一人拖著敵軍屍體往空地處搬。空氣裡有血腥味，沒人說話，只有腳步踩在碎石上的聲音。
張猛靠在一輛報廢車邊，褲腿溼了一大片。兩名隊員正在拆卸敵方步槍，他一邊指揮一邊咬牙撐住身體。
“你該去處理傷口。”蘇晴說。
張猛抬頭看了她一眼：“活兒沒幹完，我不走。”
“我不是問你能不能撐，我是命令你去包紮。”她的聲音不大，但沒人敢反駁。
張猛猶豫了一下，對身邊人交代兩句，才一瘸一拐地往臨時休息點走。
蘇晴轉身看向老張。他正帶著六個人搬牆體殘骸，動作粗重但穩定。
“牆倒了能再建。”老張抹了把臉上的灰，“人要是倒了，就真沒了。”
這句話傳到了旁邊幾個隊員耳朵裡。有人停下動作，低頭看著手裡的扳手。
小李帶著探測器小組進入C區。他們貼著邊緣走，每三步停一次，掃描地面。突然，一個人舉起手，蹲下身，在一塊焦黑的鋼板下摸出一枚未爆彈。
“標記紅色區域！”小李喊，“所有人退後五米！”
王姐立刻組織後勤組拉起警戒線。她親自在旗杆上掛上紅布條，一圈圈繞過去。
林宇回到高臺，重新連線監控系統。主屏恢復一半畫面，其餘仍是雪花點。他敲了幾下鍵盤，低聲罵了一句。
“通訊中繼器燒燬了？”蘇晴問。
“不止。”林宇指著線路圖，“地下光纖斷了兩處，我們現在的訊號只能覆蓋營地核心區，外圍一旦出事，響應會慢至少三十秒。”
蘇晴沉默。三十秒，在戰場上就是生死之差。
她走回臨時會議點，把所有資訊彙總到終端。螢幕上列出一行行損失：
- 死亡：2人
- 重傷：7人
- 輕傷：11人
- 防禦設施損毀：東牆八米缺口、B組護盾發生器報廢、C區掩體坍塌
- 關鍵裝置故障：通訊中繼器、三座炮塔、電網兩段
- 醫療資源剩餘：抗生素30%、止痛劑45%、繃帶庫存告急
王姐看完，嘆了口氣：“照這個消耗速度，下次戰鬥前，我們必須找到新的藥品補給點。”
“現在去找太冒險。”小李搖頭，“外面還不知道有多少敵人在遊蕩。”
“那就修。”蘇晴合上終端，“能修的全修，不能修的拆了當材料。今晚必須讓東牆重新立起來。”
命令傳下去後，所有人動了起來。
老張帶人挖土裝沙袋，小李的技術組開始接駁備用電源，王姐組織人手分類繳獲物資。燃料罐被滾到東牆缺口兩側，準備當作臨時支撐柱。幾名隊員拿著焊槍，輪流作業，火花在白天也看得清楚。
一名年輕隊員蹲在廢墟邊，突然把扳手摔在地上。
“我們贏了？”他聲音發啞，“可我覺得像輸了。”
旁邊人看他一眼：“至少還活著。”
“活下來又怎樣？明天再來一波，我們還能擋住嗎？牆塌了能修，人死了能回來嗎？”
沒人回答。
蘇晴走過去，站上一塊殘破水泥板，環視四周。
“今天死了兩個兄弟，傷了十七個。”她說，“牆倒了可以再建，人倒了，就真的沒了。”
人群安靜下來。
“下一次攻擊不會比這次輕。”她停頓一秒，“我們現在修的每一道牆，都是在替明天的自己爭命。”
沒有人歡呼，也沒有人質疑。隊員們陸續起身，繼續幹活。
王姐走過來，低聲彙報：“重傷員情況還沒穩定，醫療組請求提前啟用儲備藥箱。”
“不行。”蘇晴說，“等林宇破解隨身碟許可權，確認安全後再開。”
“可他們撐不了太久。”
“我說了，不行。”她的聲音沒變，但眼神壓了下來。
王姐閉嘴，轉身離開。
林宇走下高臺，把資料板遞給她：“這是最終損失彙總，你要不要現在看？”
蘇晴接過，快速掃了一遍。數字和影象都對得上，沒有遺漏。
她抬頭望向遠處山脊。風還在吹，裂縫深處黑著，看不出有沒有人影。
領隊走過來，站到她身邊。
“下一步怎麼打？”他問。
蘇晴沒回答。
她站在高地邊緣，手中終端顯示著損失表，目光落在東牆工地。老張正指揮兩人抬起一根鋼樑，焊槍火花一閃，照亮了他臉上的汗和灰。
一名隊員搬運沙袋時腳下一滑，袋子摔在地上，土灑了一地。他沒停下，馬上彎腰重新扛起。
蘇晴的手指在終端上滑了一下，重新整理頁面。
倒計時五小時十三分。
她握緊終端，指節發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