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講機響起時，蘇晴的手還按在刀柄上。
“識別身份。”哨兵的聲音從高塔傳來。
她按下通話鍵：“蘇晴帶隊返程，攜帶一級情報。”
“允許進入。”
鐵門拉開一條縫，六人魚貫而入。雪渣子被踩進水泥地，留下一串溼印。林宇把防水袋從內衣裡掏出來，紙張邊緣已經有些潮，但字跡清晰。
沒人說話。
他們直接穿過營地空地，朝指揮帳篷走去。燈光比之前亮了些，供電恢復了。帳篷簾子掀開，領隊和兩個偵察老隊員正在等。
蘇晴把防水袋放在桌上，抽出那三頁筆記，平鋪開來。
“我們到了變電站外圍，埋了感測器。”她說，“凌晨四點十七分，監測到地下管網有熱源移動，不少於二十個單位，方向是廢棄廠房。”
林宇接話：“畫面殘片確認有人抬箱子進去，其中一個貼著B7標籤。和東牆外撿到的空箱一致。”
領隊皺眉：“你們判斷是地道運輸？”
“不是判斷。”蘇晴指地圖，“舊城市結構圖顯示，這條管網通向郊區兵工廠，十年前廢棄。現在被重新打通了。敵人不用走地面，就能運物資進來。”
帳篷裡安靜了幾秒。
一個老隊員開口：“如果真是外援，規模有多大？”
林宇開啟終端，調出波形圖：“我錄下了干擾訊號。頻率和七十二小時前那個倒計時隨身碟裡的加密通道完全一致。”
他放大資料流：“這是遠古能源核心勢力的技術特徵。不是普通極端組織能有的。”
領隊猛地抬頭：“你是說，背後支援他們的，就是當年啟動核心的那批人？”
“是。”林宇說。
另一個老隊員站起身：“那就不是小打小鬧了。這種級別，隨時能調來重型武器。我們現在護盾沒修好，傷員還沒撤下，怎麼扛？”
蘇晴看著他：“你說得對。我們扛不住正面強攻。”
那人一愣。
“但我們能讓他們不敢來。”她繼續說，“敵人現在靠這條地道補給。只要切斷通訊、破壞運輸節點，他們就只能靠人力搬運。再設伏擊點，一次炸掉幾輛車，他們就會猶豫。”
“你想主動出手？”領隊問。
“被動防守只會死。”蘇晴聲音沒抬，“前世我躲在家裡，以為鎖好門就安全。結果堂妹帶人破門，把我扔到街上凍死。靠躲活不長，只有打疼他們，才能換來喘息。”
帳篷裡沒人反駁。
林宇點頭：“她說得沒錯。如果我們能在他們補給線上製造混亂，哪怕只是短時間中斷，也能打亂部署節奏。”
領隊盯著地圖看了很久。
“你說要動手，具體怎麼幹？”
蘇晴走到戰術板前，拿起筆。
“第一，加強東牆和排水溝的防禦工事，增設兩道陷阱帶。第二，派偵察組輪流監控山谷入口，二十四小時輪崗。第三——”她圈住變電站周邊三個點，“在這裡佈設干擾裝置，切斷敵方短程通訊。”
“干擾裝置？”老隊員問，“哪來的裝置？”
“我自己做。”她說，“倉庫裡有高頻震盪模組、磁脈衝釋放器原件，還有非電子觸發元件。組裝起來，不需要聯網，不會暴露位置。”
林宇立刻反應過來：“我可以根據加密頻段設定干擾範圍，只針對敵方使用的波段生效，不影響其他訊號。”
“這樣會不會引來更強報復？”另一個老隊員問。
“他們會報復。”蘇晴直視他，“不管我們做甚麼，只要活著，就是威脅。區別在於，是我們先動手，還是等他們準備好再來碾壓我們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選一個。”
帳篷裡沉默了幾秒。
領隊終於開口：“方案透過。干擾裝置由你主導，林宇配合。材料從倉庫取，優先順序最高。”
他看向兩名老隊員：“你們回去通知各自小隊，全員進入二級戒備狀態。巡防增加一倍，重點盯住地下管網可能延伸的區域。”
兩人點頭，起身離開。
蘇晴沒動。
她把筆尖點在變電站位置：“干擾裝置需要三天完成。第一批材料今晚就能取出。但我需要一個人跟我進倉庫取貨，其他人不能靠近。”
“為甚麼？”林宇問。
“規矩。”她說，“倉庫位置只有我知道。進去的人必須矇眼，出來也不能說路線。這是底線。”
林宇看了她一眼，沒再問。
領隊點頭：“按你的規則來。需要甚麼支援，直接報我。”
會議結束。
蘇晴站在桌邊沒走。她的羽絨服肩頭還沾著融化的雪水，髮絲貼在額角。林宇坐在終端前，開始調整干擾引數。
“頻率鎖定在到之間。”他說，“這個區間覆蓋他們目前使用的所有短距通訊裝置。干擾半徑可以控制在八百米內，精準打擊。”
“夠了。”她說，“別太大，容易被反追蹤。”
“明白。”
她低頭看戰術板，用筆圈出三個佈設點。
“第一個放變電站屋頂，視野最好。第二個埋在凍河拐彎處，他們車隊必經。第三個……”她停頓一下，“放東牆外十米的廢棄配電箱裡。那裡有遮擋，不容易被發現。”
林宇記下位置。
“材料清單我馬上列出來。你需要多少人手安裝？”
“最多兩個。”她說，“人多反而容易暴露。”
外面傳來腳步聲。
一名偵察隊員掀簾進來：“隊長讓我來問，干擾裝置的安全半徑是多少？我們巡邏路線要不要調整？”
“告訴他們。”蘇晴說，“佈設點周圍五十米劃為禁區，三天內不準靠近。標記用紅色三角旗，每六小時檢查一次。”
“是。”
隊員離開。
帳篷裡只剩兩人。
林宇合上終端：“清單好了。一共十七項材料，大部分在倉庫深層區。”
蘇晴看著他：“你現在有兩個選擇。要麼留在這裡繼續算資料，要麼跟我進去取東西。”
林宇站起來：“我跟你去。”
她沒反對。
從揹包裡拿出一塊黑布：“閉眼。”
林宇照做。
她把黑布拉上去，繫緊。
“別睜眼，也別說話。走錯一步，下次就不帶你進去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
她扶著他往外走。
營地燈火通明，巡邏隊員來回穿行。他們穿過訓練場，繞過醫療帳篷，走向後山一道隱蔽鐵門。
蘇晴輸入密碼，門開了。
裡面是一條向下斜坡，牆壁刷著防潮漆。她按下開關，燈亮了。
林宇聽見腳步聲在通道里迴響。
“還有三十步。”她說。
然後是金屬門開啟的聲音。
空氣變了，帶著金屬和塑膠混合的味道。
“停下。”
她鬆開手。
“你可以睜眼了。”
林宇摘下黑布。
眼前是一個巨大空間。貨架排成直線，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。上面堆滿密封箱，標籤整齊。遠處有機械臂在自動搬運貨物。
“這就是你的倉庫？”
“每天凌晨重新整理一次。”她說，“食物、藥品、燃料，還有你現在看到的這些。”
她走向最裡面的區域，輸入一組編號。
一臺機器滑出來，托盤上放著三個金屬盒。
“高頻震盪器原件，磁脈衝模組，非導電外殼材料。”她一樣樣拿出來，“這些就夠了。”
林宇伸手碰了碰盒子表面：“全是軍規級配置。你怎麼會有這些東西？”
“別問。”她說，“拿了就走。”
他們原路返回。
鐵門關閉，密碼鎖死。
回到帳篷時，領隊還在看防禦修復進度表。他抬頭看了一眼兩人手中的箱子，沒多問。
蘇晴把材料放在桌上，開啟第一個盒子。
“明天開始組裝。”她說，“三天後，敵人的通訊會斷一次。”
林宇坐回終端前，重新開啟介面。
蘇晴站在戰術板前，用筆把三個佈設點描深。
她的手指穩，沒有抖。
筆尖劃過紙面，發出沙沙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