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還在下，但小了。蘇晴從加油站地下維修室的門縫裡看了眼外頭，天色灰白，風停了。
她沒說話，抬手做了個手勢。
六個人立刻起身，檢查裝備，收好通訊器。林宇背上熱感儀，最後一個鑽出入口。
他們沿著背坡往北走，貼著山體邊緣移動。地面結冰，踩上去打滑。蘇晴走在最前，腳步放輕，每一步都試探著落腳點。
兩公里後，前方地勢抬高，一道山脊橫在左側。山谷入口西北側有個凹槽，岩石交錯，能藏人。
她指了指那裡。
隊伍散開，低姿匍匐接近。五分鐘後，全員到位。
蘇晴趴在最前的巖塊後，取出摺疊望遠鏡，開啟光學鏡頭。視野推遠，前方景象逐漸清晰。
圍牆出現了。
高四米，頂部帶刺，表面刷著深灰色防滑塗層。牆內每隔十米有一根監控杆，頂端有旋轉攝像頭。牆角埋著一圈金屬條，應該是震動感測器。
她把望遠鏡遞給林宇。
他接過去，調焦。看了一會兒，低聲說：“東側有雙人巡邏，十五分鐘一輪。”
蘇晴點頭。她摸出頻譜檢測筆，開啟電源。螢幕上跳出波形，持續跳動。
“有訊號。”她說，“低頻脈衝，雷達掃描。”
林宇皺眉：“隱身膜擋不住。”
蘇晴沒答。她盯著圍牆拐角處的一座哨塔。塔高三層，玻璃窗反光，能看到裡面有人影走動。塔頂架著探照燈和一個圓柱形裝置，正緩慢轉動。
“那是電磁干擾器。”林宇說，“切斷外部通訊用的。”
蘇晴記下位置。她重新調整望遠鏡角度，往西掃。
西翼是一片開闊地，地面鋪著水泥，停著三輛改裝車。車頂裝有天線陣列。角落有個鐵皮棚，門口立著高壓警示牌。
“能源站。”她說，“獨立供電系統。”
林宇用熱感儀掃描圍牆內側。畫面顯示，牆體下方埋有溫度異常帶。
“地熱管線。”他說，“他們在迴圈供熱，說明長期駐守。”
蘇晴眯眼。她收回望遠鏡，從包裡取出戰術板，畫出外圍輪廓。
東：主哨塔+雙人巡邏+監控杆
西：能源站+通訊車+高壓電區
北：山體遮擋，無明顯設施
南：通風口+地下通道入口
她標出四個節點，連成閉環。
“沒有死角。”林宇看著她的圖，“火力交叉覆蓋，任何方向靠近都會被發現。”
蘇晴盯著南側通風口。那是他們上一章發現的地方。現在入口被焊死了，加了一道鐵門，門邊裝著指紋識別器。
“升級了。”她說。
林宇調出熱感資料。螢幕上顯示，圍牆內有六個高溫點，集中在中部偏北區域。
“生活區或指揮中心。”他說，“人數至少三十人以上。”
蘇晴把資料存進隨身碟。她再次舉起望遠鏡，再次對準北區山頂。
山頂有根金屬桿，頂端是雷達罩，正規律旋轉。底下有電纜通向山下。
“監控中樞。”她說，“全地形覆蓋。”
她放下裝置，靠在巖壁上。手指敲了敲耳麥。
“彙報。”她聲音壓得很低。
林宇開啟加密頻道，開始傳輸記錄。
蘇晴閉眼，腦子裡過了一遍剛才看到的畫面。
高牆、崗哨、電網、雷達、獨立能源、通訊壓制。這不是臨時據點，是早就建好的防禦體系。
對方不是烏合之眾。
是正規軍級別的配置。
她睜開眼，看向圍牆深處。風穿過巖縫，發出低鳴。
“強攻不行。”她說，“正面突破會被第一時間鎖定。”
林宇關掉傳輸。“繞後呢？北面山體陡，但他們肯定也布了感應器。”
蘇晴搖頭：“我們沒穿牆裝置，也沒無人機穿透偵察。現在掌握的資訊太少。”
她拿出地圖，對比衛星座標。老巢主體藏在山谷底部，上方被山體遮住，空中視角盲區。
“他們在利用地形。”她說，“只露外圍防線，把核心藏起來。”
林宇指著南側：“通風口是唯一暴露點，但已經被封死。”
蘇晴盯著那個位置。鐵門焊得嚴實，邊上還有攝像頭。
她忽然想起甚麼。
從包裡翻出上一張拍的照片。放大通風口外側的巖壁。
那串數字還在：7-14-9。
她比對之前俘虜殘頁上的編碼。格式一致，都是三位數分隔。
“這不是編號。”她說，“是座標。”
林宇湊近看。
“7排，14列，第9號節點。”蘇晴說，“地下管網標記方式。”
林宇反應過來：“他們在用統一系統管理地下設施。”
蘇晴把照片收好。她重新舉起望遠鏡，這次專門掃視地面。
牆根、轉角、排水口附近，凡是可能通向地下的位置，她都仔細看。
一處細節引起她的注意。
東牆拐角，排水溝蓋板邊緣有輕微錯位。顏色比周圍新，像是最近換過。
她調高倍率。
蓋板螺絲是十字口，但其中一個角有劃痕，像是被撬松過又擰緊。
“那裡有問題。”她說。
林宇接過望遠鏡。看了幾秒，點頭：“被動式檢修口，平時封閉，緊急時可開啟。他們修過。”
蘇晴記下位置。她開始計算巡邏間隔。
雙人組從東門出發，繞牆一圈十五分鐘。每次經過排水溝附近，停留時間不超過二十秒。
她拿出秒錶，開始計時。
第一輪：5分38秒到達拐角，巡查18秒，離開。
第二輪：20分41秒到達，巡查22秒，離開。
第三輪：35分45秒到達，巡查20秒，離開。
“間隙穩定。”她說，“每次離開後，到下一組接替，空檔一百零七秒。”
林宇算了一下：“不到兩分鐘。夠幹甚麼？”
“不夠突入。”蘇晴說，“但夠確認是否存在地下通道。”
她看向北面山頂的雷達罩。它每三分鐘完成一次全向掃描，盲區在西南角，持續八秒。
“結合雷達盲區和巡邏空檔。”她說，“視窗期只有一次機會。”
林宇抬頭看天。雲層裂開一道縫，陽光短暫照下來。
“天氣在變。”他說。
蘇晴沒動。她盯著排水溝蓋板，手指輕輕敲著耳麥。
突然，她發現蓋板縫隙裡有一點反光。
不是金屬。
是水珠。
剛融化的雪水順著縫隙滲出，滴在蓋板邊緣，在陽光下一閃。
她屏住呼吸。
地下有熱源。排水管內部溫度高於外界，導致積雪融化。
說明通道在使用。
她立刻取出微型攝像頭，裝上延長杆。準備等下一輪巡邏過後，派人靠近拍攝。
林宇察覺她的動作：“太險。一旦觸發警報，全隊暴露。”
蘇晴看著秒錶。
還剩兩分鐘。
她沒說話，抬手做了個手勢。
右側隊員立刻解下揹包，取出偽裝網和熱遮蔽毯。另一人檢查攝像頭電量，開啟實時傳輸。
蘇晴盯著東牆方向。
巡邏組即將到達拐角。
她按下耳麥：“準備。”
隊員趴下，槍貼地，手指搭在攝像頭開關上。
十秒。
九。
八。
巡邏組出現在牆角，兩人停下，用手電照了照排水溝，交談幾句，轉身離開。
七。
六。
五。
蘇晴抬手，揮下。
隊員立刻低姿爬出掩體，貼著牆根移動。三秒內抵達排水溝旁，將攝像頭插入縫隙。
畫面傳回平板。
黑。
往下推進十厘米。
出現一段金屬梯，向下延伸。
再往下，有燈光。
通道內壁刷著防潮漆，和之前發現的通風口一樣。
攝像頭繼續下降。
拐角處有鐵門，門上貼著標籤：B7-儲運區。
隊員正要再往下探，突然，上方傳來腳步聲。
巡邏組折返了。
“撤！”蘇晴低喝。
隊員猛地抽回裝置，翻身滾回掩體。
腳步聲靠近。
兩名守衛站在排水溝邊，低頭檢視。
其中一人踢了踢蓋板。
沒事。
他們走開了。
蘇晴靠在巖壁上，呼吸平穩。
平板畫面定格在鐵門標籤上。
B7。
和油罐車上的編號一致。
她把資料拷進隨身碟，塞進胸前內袋。
林宇看著她。
她沒說話，只是抬起望遠鏡，重新對準圍牆深處。
手指仍搭在耳麥上。
下一秒，山頂雷達罩開始旋轉。
陽光照在攝像頭鏡片上，反射出一道細長的光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