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剛把公告欄上的紙頁吹得譁響，蘇晴已經轉身走下臺階。她沒回頭，腳步直接拐向裝備區。
林宇抱著兩支脈衝步槍走來，遞給她一支。槍管冷，她握緊。
“偵察小隊六人，全部到齊。”林宇說，“等你下令出發。”
蘇晴點頭。她從包裡抽出一張摺疊地圖，攤在水泥地上。其他人圍上來蹲成一圈。
“目標區域在這裡。”她用手指戳向山谷標記，“情報顯示有異常活動，但不確定是否為敵方據點。任務只有一條——探查，不接觸，不交火。”
她收起地圖，插回包裝袋。“現在啟程。按新編組行動，訊號程式碼啟用第三套。所有人關閉光源，靜默前進。”
隊伍起身，背上裝備。六個人影離開營地東門，順著廢棄公路邊緣往北走。
雪地硬，踩上去發出輕微碎裂聲。他們拉開間距，貼著路邊斷牆移動。主幹道在三百米外，不能走。
林宇在前，持夜視儀掃描前方。蘇晴壓陣，手始終搭在腰間刀柄上。
走了四十分鐘，風變大。雪花斜著打臉，能見度降到十米內。
“停。”蘇晴低聲說。
她蹲下，從雪裡撿起半枚腳印。鞋底紋路清晰，不是他們的。
“有人走過。”她說，“十分鐘內。”
隊伍立刻趴伏進溝壑。六個人緊貼凍土，不動。
蘇晴掏出熱感探測儀，開啟最低功率。螢幕一片黑，無人體反應。
“是單人巡邏，還是誘餌？”她問。
林宇搖頭。他把夜視儀調到邊緣增強模式，慢慢掃向前方十字路口。
三分鐘後，他指了指右側山脊背面。“繞過去。那裡沒有遮擋物，適合監控。”
蘇晴點頭。她用手勢打出指令：改道，沿背坡行進，保持間隔五米，禁止交談。
隊伍爬出溝壑，貼著山體移動。雪更厚，每一步都得用力拔腿。
又走二十分鐘，山谷入口出現在前方低窪處。
蘇晴抬手，全隊停下。
她親自上前，趴在一塊突出的岩石後觀察。
入口兩側植被被修剪過，枝條切口整齊。這不是自然形成的通道。
她招手，讓兩名隊員帶上遠端熱感儀靠近。
兩人匍匐前進十米，架起裝置掃描路徑兩側。螢幕無活體訊號。
“可以進。”其中一人回頭比劃手勢。
蘇晴仍不動。她盯著地面，發現入口前五米的雪地上有一道淺痕，像是重物拖拽留下。
她摘下手套，伸手摸了摸那道痕跡。底下有金屬反光。
她立刻縮手。
陷阱可能就在下面。
她從包裡取出一根三厘米長的震動針，輕輕插進雪縫。針尾連著微型接收器。
等了三十秒，無反應。
“不是壓力觸發。”她低聲說，“可能是遠端控制或聲波感應。”
她收回震動針，重新召集隊伍。
“我帶路，你們跟緊。踩我的腳印，不準偏離。”
她率先爬過岩石，貼著左側山壁進入山谷通道。其他人一個接一個跟進，動作放慢。
五人透過後，最後一名隊員剛邁出一步，身後傳來輕微咔噠聲。
蘇晴猛地回頭。
那人僵住。
“別動。”她說。
她盯著他剛才落腳的地方。雪面看起來沒變化，但她知道有問題。
她從腰間取下摺疊鏟，輕輕拋到那人腳邊。
鏟子落地瞬間，一道鐳射紅線從對面巖壁射出，橫穿通道。
下一秒，巖頂落下一層細網，半空展開，剛好罩住通道中央。
網絲泛著金屬光澤。
“電磁捕捉網。”林宇低聲道，“觸發式，延遲一秒。”
蘇晴撥出一口氣。她揮手示意隊伍繼續前進，繞開網區。
再往前二十米，地勢下沉，出現一處凹陷巖坑。
她在坑邊停下。
坑底散落著幾塊燒焦的紙片。她用鑷子夾起一片，上面殘留半個印章圖案，像是一串編號。
她收好樣本。
繼續向前，巖壁出現一道裂縫。她伸手探進去，摸到一處通風口邊緣。鐵皮被撬開過，介面鬆動。
她取出微型攝像頭，塞進縫隙。
畫面傳到手持屏上。
裡面是傾斜向下的通道，牆壁刷著防潮漆。角落堆著空燃料桶，桶身印著“B7”字樣。
和之前情報一致。
她關掉裝置，往後退了兩步。
“確認了。”她低聲說，“這是補給中轉點，不是主巢。但他們用這個通風口排廢氣，說明地下有設施在執行。”
林宇指著通風口外側。那裡刻著一組數字：7-14-9。
“和俘虜身上那張殘頁的編碼格式一樣。”他說。
蘇晴記下數字，拍了三張照片。
她抬頭看天。風雪未停，但云層稍薄，能看見一絲灰白光亮。
時間不多了。
“撤。”她說，“原路返回，埋感測器。”
隊伍立即調頭。回到通道入口時，蘇晴讓林宇多爬二十米，在通風口側面岩石後裝了一個震動感測器。
“設定靈敏度二級，震動超過0.3秒就記錄。”她說，“資料每小時自動上傳一次。”
感測器裝好，她最後看了一眼山谷內部方向。
沒有燈光，沒有聲音，只有風穿過巖縫的嗚咽。
但他們知道，下面有人。
六人開始撤離。
回到北坡時，天色已暗。雪還在下，但小了些。
他們保持隊形，交替掩護前進。
中途休息一次，喝水，檢查裝備。
蘇晴開啟揹包，把照片、樣本、記錄本全部放進防水袋。她確認通訊器訊號正常，加密頻道開啟。
林宇靠在她旁邊，低聲說：“他們已經開始重建秩序，不只是搶資源。”
“他們在培養人。”蘇晴說，“帶走孩子，訓練成工具。和前世一樣。”
林宇沒說話。
她合上包，拉緊拉鍊。
“這次不會讓他們得逞。”
隊伍再次出發。
三公里外，一處廢棄加油站成了臨時避風點。
六人鑽進地下維修室。門關上，隔絕風雪。
蘇晴拿出平板，連線感測器資料埠。
螢幕上跳出第一個記錄：下午五點十二分，地下有持續震動，時長四十七秒，頻率穩定，符合機械運轉特徵。
“發電機。”林宇說，“或者某種大型裝置在執行。”
蘇晴放大震動波形圖。她對比了之前繳獲的裝甲車引擎資料。
不完全匹配。
“不是普通供電。”她說，“他們在地下做別的事。”
她把資料存檔，插入隨身碟備份。
然後她開啟地圖，標出通風口位置、腳印走向、陷阱分佈和震動源方向。
四個點連成一線，指向山谷西北深處。
“還有入口。”她說，“不在明面上。”
林宇看著地圖。“下次得帶穿牆雷達。”
“先回去。”蘇晴說，“這些夠了。”
她站起身，拍掉褲子上的灰。
“通知領隊，準備彙報。明天輪崗照常，但偵察組全員待命。”
她把隨身碟放進胸前內袋，扣好紐扣。
林宇檢查通訊器，訊號弱，無法傳送。
“等風雪停。”他說。
蘇晴點頭。她走到門邊，透過觀察孔往外看。
雪仍在飄。
遠處山谷方向，甚麼也看不見。
她關掉手電，靠牆坐下。
六個人擠在狹小空間裡，呼吸聲重疊。
沒人說話。
蘇晴閉眼，手指無意識摸了摸刀柄。
她記得前世那些穿灰制服的人，怎麼把活人推進實驗室。
現在，他們又來了。
只是這次，她先找到了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