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把“明日盲演”那張紙按在公告欄上,手指沒松。風還在刮,但紙角已經用釘子固定住了。
她轉身就走,直奔指揮帳篷。
林宇跟上來,手裡拿著護盾使用日誌和訓練記錄本。“人都交了,除了老張的,他說忘在宿舍。”
“去拿。”蘇晴說,“現在就要。”
十分鐘後,人到齊了。老張坐在最邊上,抱著胳膊,臉繃著。王姐低頭翻手冊,李銳站在門口抽菸,趙巖擺弄戰術背心上的扣帶,張猛盯著地面。
蘇晴把記錄本拍在桌上,翻開第一頁。
“昨晚三個問題。”她說,“訊號不通、響應延遲、許可權混亂。不是你們不聽命令,是命令傳不到該到的人手裡。”
沒人說話。
她抽出一張表,貼在白板上。上面是三列資料:偵察反應速度、防禦工事效率、巡查資訊傳遞準確率。
“這不是評分,是能力畫像。”她說,“從今天起,打散重編不是口號,是實打實的分組調整。”
林宇接話:“我們按三項指標重新分配人員,每隊九人,混合構成。第一隊主攻情報與突襲,第二隊負責防線構建與掩護,第三隊執行夜間接應與轉移支援。”
“我不進夜組。”老張開口,“我守東牆三年,沒丟過一寸地。讓我晚上跑黑路?算了吧。”
“你進夜組。”蘇晴看著他,“不只是你,所有隊員都要輪崗。這不是商量。”
她點開投影,調出昨天演練的覆盤畫面。靶區鋼板前,李銳發訊號,王姐沒動。北坡沙袋堆到一半,老張拒絕撤離。張猛追熱源三百米,側翼崩塌。
“你看這裡。”蘇晴指螢幕,“敵人沒來,你們自己把自己打死了。”
老張嘴唇動了動,沒反駁。
“每隊設一個協調員。”她說,“不是隊長,也不是副手,是專門打通三組的人。李銳,你當第一隊聯絡官。王姐,你負責第二隊通訊流程培訓。趙巖,你管第三隊夜視協同。”
趙巖抬頭,有點愣。
“你這兩天誤觸兩次裝置。”蘇晴看他,“那就從改掉毛病開始。今晚開始,你帶隊練夜行。”
李銳把煙掐了,站直。
“從今天起,每人每天必須參與至少一個非本職環節。”蘇晴繼續說,“老張,你得走一遍偵察路線。王姐,你要親手布一次護盾發生器。張猛,你得學會看地圖示記,不是隻管衝。”
“這不亂套了?”王姐皺眉,“各幹各的活,還能打好配合?”
“打不好才要改。”蘇晴說,“你們現在是三支隊伍拼在一起,不是一支聯盟。我要的是一個人,不是三個孤島。”
她合上本子,走到門口,“現在出發。首日新訓,限時三小時。任務目標:模擬敵襲下完成物資轉移,啟用新分組、新訊號、新流程。”
隊伍陸續起身。
訓練場外,雪停了。水泥地結了一層薄冰,踩上去滑。
第一輪演練開始。
老張被分進第三隊,負責夜間接應。他站在掩體後,聽著耳機裡傳來斷續的聲音:“兩點鐘方向有移動熱源……確認身份……重複,確認身份……”
他沒動。
三分鐘後,系統提示:目標丟失,接應失敗。
“你為甚麼不行動?”王姐問他。
“我不知道那是誰。”老張說,“你說熱源,可我沒看到影象。你們用夜視儀看的是顏色塊,我能信?”
“規則變了。”蘇晴走過來,“你現在不是守土,是救人。等你看清人臉的時候,人早就死了。”
她吹哨叫停。
所有人集合。
“現在換角色。”她說,“老張,你去走一遍西區偵察路線。王姐,你去北坡佈防,裝護盾發生器。張猛,你去看戰術地圖,標出三條撤退路徑。”
“現在?”
“現在。”
半小時後,老張蹲在廢墟角落,耳機裡響著滴滴聲。他盯著前方,手心出汗。剛才李銳告訴他,發現敵情用三短一長閃光,但他忘了怎麼回。
“你卡住了。”林宇在他耳邊說,“現實裡,後面的人已經衝上來了。”
王姐在北坡操作護盾發生器,能量槽剛充到一半,她關了機。“留點電,關鍵時刻用。”
“你已經‘陣亡’了。”蘇晴站她身後,“系統判定你因保留電量導致防線崩潰。”
張猛對著地圖看了十分鐘,還是標錯了撤退點。林宇指出錯誤時,他一拳砸在地上。
“我知道錯了。”他說,“但我就是不習慣看這些線。”
蘇晴把人全叫回來。
她拿出一塊新白板,寫下三行字:
跨組支援次數
訊號響應時效
戰術變通成功案例
“這是協作積分榜。”她說,“每次演練後統計,計入小組總評。分數最高的隊,優先領取下一波裝備補給。”
她看向老張,“你想守住東牆,就得讓別人活著回來。你想活著回來,就得信眼前這塊顏色屏。”
她看向王姐,“你想保電,不如想想怎麼讓人活著用電。”
她看向張猛,“你想衝,先學會往哪兒衝。”
沒人再說話。
下午三點,第二次演練啟動。
這次用了統一訊號燈。李銳在前線發現情況,打出“危險撤離”程式碼。王姐看到手勢,立刻通知老張組後撤。趙巖在黑暗中前行,手指貼著儀器邊緣,不敢亂碰切換鍵。
一切順利推進。
直到夜戰環節,營地突然斷電。
所有電子裝置熄滅。
趙巖的夜視儀黑了。他愣住,原地不動。
王姐組沒能及時補位,防線出現缺口。
“無光模式!”蘇晴喊,“關閉輔助系統,改用手勢和固定頻率燈光通訊!”
林宇帶隊進入廢棄樓道,開始“黑境穿行”訓練。沒有光,沒有聲音提示,只能靠觸覺和預設暗號前進。
四十五分鐘後,全員歸隊。
蘇晴放監控回放。
畫面裡,李銳在完全無視野的情況下,憑腳步聲判斷隊友位置,提前架槍掩護。老張主動讓出掩體,引導巡查組撤退。張猛放棄正面強攻,選擇迂迴策應,成功切斷假想敵路線。
“這不是誰帶誰。”蘇晴指著螢幕,“是我們開始變成一個人了。”
她關掉影片,發下新的任務表。
“明天繼續輪崗。老張,你去學訊號編碼。王姐,你參加一次偵察路線測試。張猛,你負責標定下一階段戰術節點。”
她低頭翻本子,在最後一頁劃掉“盲演警告”四個字。
寫下:信任,正在生成。
林宇走過來,把更新後的三隊協作評分表遞給她。表格上,第三隊的積分首次超過第一隊。趙巖的名字出現在“最佳響應”欄。
“他還差一點。”林宇說,“夜視儀操作還沒穩。”
“練。”蘇晴說,“一直練到不出錯為止。”
她抬頭看訓練場。
李銳正教老張記訊號程式碼。王姐蹲在護盾發生器前,反覆開關電源。張猛拿著地圖,問趙巖夜行路線該怎麼標記。
沒有人再站著不動。
蘇晴把本子收進包裡,走向公告欄。
風又起來了。
她伸手按住新貼的訓練安排表,指尖壓在“輪崗計劃”那一行。
紙頁譁響,字跡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