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把公告欄上的製造計劃按牢,風還在扯紙邊。她沒鬆手,直到林宇走過來遞上訓練名單。
“人都到齊了。”他說。
她點頭,轉身朝訓練場中間走。水泥地掃過一層薄雪,靶區的鋼板還立著,上面四個洞,邊緣發黑。老張站在北坡佇列前,雙手叉腰。王姐帶著巡查隊員靠牆站成一排。李銳、張猛、趙巖揹著新槍,腳邊放著護盾發射器。
“今天不試裝備。”蘇晴站上高臺,聲音壓過風聲,“試人。”
她從包裡抽出三張編組表,貼在白板上。“打散重編。三支混合小隊,每隊九人,包含偵察、防禦、巡查成員。任務目標:模擬敵襲下完成物資轉移。”
林宇接話:“第一隊負責前哨偵查與情報傳遞,第二隊構建臨時防線並掩護撤離,第三隊夜間接應,全程使用夜視儀。”
“聽清楚沒有?”
“聽清楚了!”
“開始。”
第一輪演練在十分鐘後啟動。李銳帶隊進西區廢墟,按照原偵察組習慣快速穿行,發現假想敵後立刻發訊號。他用的是三短一長閃光頻次——這是他們之前內部定的暗語。
王姐在指揮點看到光,沒動。
“為甚麼不回應?”李銳跑回來吼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。”王姐指著記錄本,“你說三點鐘方向有情況,可你發的是甚麼燈?我們巡查隊學的是數字編碼通報。”
“我沒時間寫數字!”
“那你等於沒報。”
老張那邊更亂。他帶著人到了預定掩體位置,直接開始堆沙袋,焊鋼架。林宇通知他機動支援前線,他站著不動。
“我這工事剛搭一半,撤了就全廢。”
“任務要求是配合撤離,不是守到底。”
“那誰來擋?空地擺在那兒,敵人衝進來怎麼辦?”
沒人答他。
張猛的問題出在行動上。他看見移動熱源,以為是敵方滲透,提槍就追,脫離陣型三百米。側翼暴露,系統判定被包圍殲滅。
蘇晴吹哨叫停。
所有人收手集合。
她走到中間,手裡拿著計時器和記錄本。“四十分鐘,三次關鍵節點全部失敗。原因只有一個——你們還在按自己的規矩活。”
她看向李銳:“你發現了情況,但沒人懂你的訊號。”
看向老張:“你守住了位置,但拖垮了整體節奏。”
看向王姐:“你等指令,可沒人能給你標準答案。”
“我們現在是一個聯盟。不是三個拼起來的隊伍。誰再用自己的老辦法行事,下一次死的就是真的人。”
空氣一下子冷下來。
林宇開啟戰術板,畫出三條線。“建議做兩件事。第一,統一通報方式。所有訊號歸為五類:發現敵情、請求支援、危險撤離、目標清除、通訊中斷。每類對應固定燈光、手勢、無線電頻段。”
他抬頭,“明天開始,每人必須背熟。”
“第二,交叉崗位體驗。每天半小時,防禦隊員走一遍偵察路線,巡察人員學護盾佈防,偵察組參與防線搭建。只有知道別人怎麼活,才能一起活。”
沒人反對,也沒人說話。
蘇晴點頭。“第二輪,低強度任務。三公里內協同巡邏,啟用新簡語表,限時兩小時。”
這一次,他們用了統一訊號。
可問題換了個樣子。
老張接到王姐的手勢——兩點鐘方向移動熱源,需確認。他皺眉,沒動。等了快三分鐘,才慢吞吞帶隊過去。人到的時候,目標已經‘消失’。
“你為甚麼遲?”王姐問。
“我不信你的眼睛。”老張說,“你們晚上看東西,全是顏色塊,分不清是人是狗。我憑這個去救人?死了算誰的?”
王姐臉色變了。
另一邊,趙巖在黑暗中行進,手指誤觸夜視儀切換鍵,畫面突然跳成微光模式。他眼前一黑,愣了兩秒才調回來。就這兩秒,他的位置被判定暴露,連鎖反應導致整條防線被迫後撤。
蘇晴再次叫停。
她走到隊伍前,手裡多了個本子,上面記滿錯漏。“我知道你們不服。老張覺得巡查隊沒實戰經驗,王姐覺得防禦組不信任協作,李銳嫌大家動作慢。”
她抬眼,“可現在沒人能單獨活下去。偵察組再快,沒有防線支撐,就是送死。防禦組再穩,沒有情報預警,就是靶子。巡察隊再隱蔽,沒有統一指令,就是瞎跑。”
“從明天起,每隊推一個協調員。不是隊長,也不是副手,是專門負責跨組溝通的人。人選自己報,我來批。”
她合上本子。“還有最後一項。”
所有人抬頭。
“明天搞一次盲演。時間不定,任務不定,抽籤組隊。誰不在狀態,誰就被淘汰出主力序列。”
她說完,轉身走向白板。拿起筆,在最下方寫下四個字:明日盲演。
風捲著雪沫打在紙上,字跡有點模糊。她伸手按住,沒讓它被吹走。
林宇走過來,手裡拿著剛收上來的護盾發生器。“能量槽都沒滿,有人中途關了機。”
“為甚麼?”
“說是怕耗盡,留著關鍵時刻用。”
蘇晴冷笑。“關鍵時刻?等你開啟的時候,人已經死了。”
她把裝置塞回林宇手裡。“今晚八點前,所有人交使用日誌。少一次記錄,取消明天參演資格。”
林宇記下,猶豫了一下。“你覺得他們能改?”
她看著遠處的靶板。鋼板上的洞還在冒輕煙,是剛才測試時留下的。李銳站在旁邊,正拿布擦槍管。老張蹲在地上檢查沙袋接縫。王姐低頭翻手冊,手指劃過新寫的訊號表。
“不改就得死。”她說。
她從包裡拿出訓練記錄本,翻開最新一頁。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問題:訊號延遲、響應滯後、許可權混亂、信任缺失。
她在最後一條寫下:決策權集中,跨組指令失效。
筆尖頓了頓。
翻頁。
新的空白頁頂部,她寫下四個字:盲演方案。
外面,公告欄上的製造計劃已經被新貼的訓練安排蓋住一角。風還在刮,紙頁譁響。
蘇晴抬手,將“明日盲演”那張紙按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