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的對講機剛發出警報，林宇已經端起槍。
兩人盯著鐵路橋方向。那道黑影一動不動，像是貼在橋墩上的鐵皮。風捲著雪粒打在臉上，眼睛不敢眨一下。
“不是人。”林宇低聲道，“鏈條。”
蘇晴眯眼細看。橋底掛著一段斷裂的油桶，被風吹得來回擺動。鏈條纏在鋼筋上，一晃一晃，剛好投出人形陰影。
她按下通訊鍵：“東牆誤報，目標確認為廢棄油桶。全員保持戒備。”
回應聲接連響起。老張在北坡報了位置，小李在維修間確認無人機狀態，王姐回話時聲音很輕，怕驚到掩體裡的隊員。
蘇晴沒鬆勁。她沿著東牆防線走，一根一根檢查絆線。鋼絲繃得緊，連線燃燒瓶的引信沒鬆動。監控探頭歪著角度，拍不到關鍵區域，這是故意留的破綻。
她走到三號崗哨，兩個哨兵縮在擋風板後。一人眼皮打架，另一人強撐著盯夜視儀。
“換班。”她說，“去休息點睡兩小時。”
哨兵想爭辯，看到她的臉就閉了嘴。他們知道蘇晴不講情面。她把新巡邏密碼卡塞進對方手裡，轉身就走。
林宇追上來，遞過熱飲袋。“你盯了一整夜。”
“還沒開始。”她接過袋子沒喝，“真正的攻擊不會挑這個時候。他們會等天亮前最黑的那段時間。”
林宇點頭。“我已經讓北坡組輪替了兩次。老張那邊沒問題。”
“去查倉庫。”她說，“我要進去最後一次。”
兩人分開。她穿過營地後巷，腳印留在壓實的雪道上。宿舍門鎖開啟，她從床底拉出暗格，輸入密碼。
鐵門滑開，冷氣撲面。
貨架從地面堆到天花板。食物、藥品、燃料、武器零件，一層壓一層。她戴上加密手環，調出庫存清單。
先看燃燒彈。三十七枚已部署雷區，備用十二枚存於地下掩體。夠用。
抗生素還有八箱，淨水劑六桶，電池組十六套。全在可調取範圍。
手環震動。系統提示：【重新整理倒計時】
她不能等。必須在重新整理前完成登記，否則新增容量無法繫結。
她推來運貨推車，裝入三套備用通訊裝置、兩箱應急口糧、一組訊號干擾模組。這些都是戰鬥中最容易損耗的東西。
倒計時歸零。
畫面閃白。系統提示：【全能倉庫已重新整理，容量翻倍。新增物資繫結成功】
她輕吐一口氣。
“夠打三天。”
關掉暗門，歸位床板。她走出房間，直奔地下掩體入口。
王姐在那裡等她。
“有個孩子哭了。”王姐低聲說，“躲在醫療區後面，我沒聲張，給了水和暖貼。”
蘇晴抬頭掃了一圈。隊員們各自守位，沒人說話，也沒人亂動。但氣氛太靜，靜得像要裂開。
她站到入口臺階上，不開燈。
手電光打在地上，照出一圈昏黃。
“我知道你們都累了。”她說，“我也怕。”
沒人動。
“但我更怕後悔。前世我甚麼都沒做，被人扔在街上凍死。我不想再經歷一次。”
她停頓一秒。
“現在我們有武器，有陷阱，有藥，有吃的。我們甚麼都不缺。只差一場勝利。”
老張突然站出來，槍往地上一頓。“那就讓他們來！”
聲音不大，但傳到了每個角落。
小李抬起頭，王姐抿嘴笑了下。幾個年輕隊員挺直背。
蘇晴跳下臺階。“各歸崗位。戰鬥隨時開始。”
她走向東牆雷區起點，林宇跟在五步外。
寒風吹亂她的頭髮。她想起那天晚上，自己蜷在公寓門口，手指凍得發黑。堂妹笑著踩過她的手，說“姐姐活該”。
她摸了摸羽絨服口袋。隨身碟還在。裡面存著全部作戰計劃，是她的備份。
她閉眼，深吸一口氣。冷氣扎進肺裡，疼得清醒。
再睜眼時，眼裡沒有波動。
她蹲下身，手指搭上一根隱蔽鋼絲。拉力正常，連線穩定。她用指甲颳了下金屬表面，確認沒鏽蝕。
站起身，她望向地平線。
天沒亮。最黑的時候還沒過去。
但她已經站在這裡。
不會逃，不會讓。
這一世，她守得住。
對講機響了一下。
林宇的聲音傳來：“瞭望塔就位，夜視儀除錯完成，等待指令。”
“收到。”她回。
遠處，小李在維修間按下啟動鍵。無人機螺旋槳開始預熱，聲音很輕，但能感覺到震動。
老張帶著突擊組進入北坡掩體。子彈上膛，刀具別好，每人揹包裡放了兩塊壓縮餅乾。
王姐站在急救點門口，看了眼手錶。十臺呼吸機通電測試透過，血漿袋掛在支架上，手術燈亮著綠燈。
領隊坐在指揮帳篷裡，盯著雷達螢幕。畫面上一片漆黑，沒有移動訊號。他知道這只是假象。
蘇晴站在雷區邊緣，手放在對講機按鈕上。
她沒再說話。
風停了。
雪也不下了。
整個營地安靜得聽得到心跳。
她低頭看了眼腕錶。
凌晨四點三十七分。
距離預計進攻時間還有兩個小時零二十三分鐘。
她把對講機換到左手，右手摸到了腰間的槍。
指節發白。
遠處地平線依舊漆黑，但她知道，敵人已經在路上。
林宇在瞭望塔低聲說：“蘇晴。”
她抬頭。
“你說過，”他聲音很低，“要讓他們記住惹錯人的代價。”
她看著他，沒回答。
風又起了。
她抬起手，按住耳機。
“全員注意。”
“最後檢查裝備。”
“我沒有說完的話。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現在開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