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把筆記本合上，手指從胸前口袋抽出來時帶出了半截隨身碟邊緣。她沒再看一眼，轉身推開指揮帳篷的門。
冷風灌進來，火盆裡的炭火猛地一抖。領隊抬起頭，老張正擦槍，小李盯著螢幕，王姐抱著醫療箱站在角落。所有人都在等她。
“說吧。”領隊把煙按滅，“你發現了甚麼？”
蘇晴走到戰術板前，拿起筆，在B區位置畫了個圈。“敵方通訊有規律。每天凌晨三點到三點十五分，固定接收指令。這個時間視窗，是他們最鬆懈的時候。”
林宇接話：“我們昨晚錄到的聲音裡有滴答聲，像是定時裝置觸發的訊號。”
“說明他們依賴外部指揮。”蘇晴點向地圖東側，“但他們不知道我們已經掌握這個節點。現在他們的主力還沒集結完成，EMP-3還在校準，補給車隊明天下午才會抵達。”
老張站起來：“那就趁他們沒準備好，炸了車庫！拖都別拖！”
“不行。”蘇晴直接打斷，“那五輛裝甲車只是明面上的。地下通道連著廢棄地鐵線，裡面可能藏了後備兵力。我們一旦動手，就會被反包抄。”
帳篷裡靜了一瞬。
小李皺眉：“你是說，他們故意露出破綻？”
“不是故意。”蘇晴搖頭，“是算準了沒人敢靠近。他們以為自己隱蔽得很好。但我們不能賭。正面打不過。”
王姐開口：“那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蘇晴拿起紅筆，在營地東牆外劃出一條弧線。“我們讓他們自己走進來。東牆這段是舊工業區塌陷帶，底下埋了三十七枚壓感雷，紅外絆索連著燃燒瓶陣列。我把這段防線做得看起來特別弱——鐵絲網斷口沒補，監控探頭歪著，連巡邏路線都只走一遍。”
林宇明白了：“引他們主攻這裡？”
“對。”蘇晴眼神冷下來，“他們會以為找到了突破口。等車隊推進到雷區中心，我們就引爆。同時派無人機干擾後方通訊，切斷命令傳輸。他們群龍無首，內部又分派系，亂起來是必然的。”
老張還是不信：“萬一他們不上當呢？”
“會的。”蘇晴指著北坡，“我讓小李今晚調低那邊的感測器頻率，製造‘防禦空虛’的假象。敵人喜歡撿軟的捏。只要他們動了貪念，就會踩進來。”
領隊一直沒說話。他看著戰術圖看了很久，最後問：“你需要甚麼支援？”
“全能倉庫。”蘇晴說，“戰鬥開始後，我會隨時補充彈藥、燃料和醫療物資。燃燒瓶不夠就搬新的，傷員抬出來立刻能用抗生素。我不怕消耗戰。”
她頓了一下：“這一仗，拼的就是誰更能耗。”
小李眼睛亮了：“如果我們能在他們進攻時切斷補給鏈呢？比如半路劫下運輸車？”
“我已經安排了。”蘇晴看向林宇，“你帶兩個人，埋伏在鐵路橋南口。等雷區爆炸後十分鐘，他們一定會派車去支援。那時候路況混亂，正是下手的好時機。”
林宇點頭：“我能搞定。”
王姐問：“傷員怎麼辦？這次肯定比上次多。”
“急救點設在地下掩體。”蘇晴指了張圖紙，“入口在食堂後面，通風口做了雙重遮蔽。你帶兩個助手先過去，所有手術燈今晚全部檢查一遍。我會從倉庫調十套便攜呼吸機備用。”
老張終於鬆口：“那我帶人加固西側掩體，防止他們分兵偷襲。”
“不用。”蘇晴說，“你要做的，是等他們亂了以後，帶著突擊組從北坡繞後，控制車庫入口。那時候他們內部爭權奪利，守衛最少。”
老張咧嘴笑了：“這招狠。”
“不是狠。”蘇晴聲音很平，“是活下來的唯一辦法。”
領隊站起身，走到地圖前，盯著那個紅圈看了很久。然後他拍板：“計劃透過。所有人按她說的做。”
他看向蘇晴：“指揮權交給你。從現在起，作戰行動由你主導。”
沒人反對。
蘇晴只說了三個字：“明白。”
會議散了。
林宇留下沒走。他站在地圖前，手指劃過東牆那段弧線。“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？不只是誘敵。”
蘇晴正在登記物資清單。“甚麼意思？”
“你留了一手。”林宇看著她，“你在等他們發出總攻命令的那一刻。你想知道命令是從哪兒來的。”
蘇晴沒抬頭。“你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“但我猜對了。”林宇低聲說，“你不只想打贏這一仗。你還想順藤摸瓜，找到發號施令的人。”
蘇晴停下筆。
她從倉庫取出三箱燃燒彈，兩套夜視儀，一一掃碼入庫。系統提示音響起：【物品已登記，可隨時調取】。
她把清單遞給林宇。“你負責把這些送到前線彈藥點。夜視儀給哨位第一班。”
林宇接過單子，沒動。“你到底想查到甚麼程度？”
“查到他們不敢再來為止。”蘇晴背起包，“我要讓他們記住，惹錯人的代價。”
她走出帳篷。
寒風撲面。營地燈火全熄，只有維修間還亮著燈。小李正往無人機裝定位模組，老張帶著人往北線走，王姐在清點最後一箱繃帶。
蘇晴回到自己的臨時住所。
她開啟筆記本，翻到最後一頁，寫下一行字：計劃已定，只待風起。
然後她拉開床底暗格，輸入密碼。
鐵門滑開的瞬間，冷氣湧出。貨架層層疊疊，堆滿食物、藥品、武器零件。她走到最裡面，推車已經備好。
她先搬出六箱高熱壓縮餅乾，接著是八桶淨水劑，十二組電池組。最後是三排燃燒彈，每排放進推車時都卡得嚴絲合縫。
推車滿載。
她拉著它走向營地東側防線。
雪地很硬，推車輪子壓出兩道深痕。遠處崗哨換班的腳步聲傳來，她抬頭看了一眼。
林宇站在瞭望塔下，正檢查夜視儀電量。
她走過去，把一張卡片遞給他。“這是新設定的巡邏密碼。每小時更換一次。”
林宇接過卡，忽然問：“如果他們真的來了很多人，我們守得住嗎？”
蘇晴看著東牆外那片塌陷區，聲音很輕。
“守不住也要守。”
她拉著推車繼續往前走。
輪子碾過凍土，發出單調的摩擦聲。
前方三十米，就是雷區起點。
她停下，彎腰檢查絆線連線點。一根鋼絲有點松，她伸手擰緊。
指尖剛離開，遠處傳來一聲金屬撞擊聲。
她猛地抬頭。
林宇也聽見了。
兩人同時看向鐵路橋方向。
一道黑影正從橋底快速移動，貼著地面爬行。
蘇晴抓起對講機。
“東牆發現異常目標，距離約四百米，疑似偵察人員。”
她話音未落，那道黑影突然停住，緩緩抬起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