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盯著那塊積雪。
它又動了一下。
不是風，不是動物蹭過。是人為的震動，輕微但持續。她立刻按下對講機開關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林宇，油罐車底，有東西。”
林宇蹲在她側後方，迅速抽出望遠鏡。他調整焦距，屏住呼吸看了三秒，低聲回：“有人趴在裡面，穿的是深灰作戰服，不是流浪漢。”
“和上次陷阱投石的是同一夥。”蘇晴收起對講機，換上手勢溝通。右手平伸，掌心向下，兩指前探——兩人前進。
他們貼著牆根移動。雪地被踩實成硬殼，走上去不會陷腳，但每一步都得控制力度。五十米外就是廢車堆，高低錯落的殘骸形成天然掩體，也藏著無數死角。
林宇先爬到一輛翻倒的公交車頂。他架起微型攝像頭，連上手持終端。畫面傳回時，蘇晴看到油罐車底部縫隙裡露出半截軍用揹包，肩帶上有編號標記。
“B區七號點。”她念出數字，“這是黑旗後勤序列。”
林宇滑下車頂，與她會合在排水溝旁。兩人換上防寒面罩，繼續匍匐推進。距離縮短到三十米時，他們停下，在雪窩裡埋下聲音採集器。
不到十分鐘，訊號傳來。
“……主力三天內集結。”
“新裝備已運抵B區，等待校準。”
“命令未下，不可輕動。”
蘇晴錄下音訊，迅速分析語調停頓。說話的人語氣緊繃，像是在傳達上級指令。她給林宇打手勢：擴大範圍，查來源。
林宇點頭，原路退回高點。蘇晴則繞向北側排水渠。冰層覆蓋的溝道能通到廢車堆背面，那裡靠近一條廢棄地鐵入口。她爬行十米，抬頭看見一個地下車庫的捲簾門半開著，門口有腳印進出。
她拍下照片。
五輛改裝裝甲車停在庫裡，車身加裝了金屬框架，頂部裝置類似雷達陣列。其中一輛側面開啟檢修口，露出內部線纜連線著一塊方形模組，標籤上寫著“EMP-3”。
電磁脈衝發射器。
比上次進攻用的更小型化，可車載部署。
她縮回頭，心跳加快。這不是試探，是準備總攻。
回到約定匯合點，林宇已經在等。他遞來一張紙條，上面是他記錄的巡邏規律：敵方人員每四十分鐘換崗一次，通訊間隔十二分鐘，電力供應來自車庫深處的發電機。
“他們有固定作息。”他說，“說明組織嚴密，不是散兵。”
“我們要走了。”蘇晴收起裝置，“再留五分鐘，就會進他們的巡查盲區。”
兩人按原路線撤離。中途更換兩次隱蔽點，確認無跟蹤後，才快速穿過最後一段空地，進入營地邊界鐵絲網。
哨兵認出他們，拉開暗門。
指揮帳篷內，領隊、老張、小李、王姐已在等候。蘇晴將錄音播放一遍，把照片投在戰術板上。
“這是今天拍到的。”她指著裝甲車，“數量是上次的兩倍。EMP模組可以直接癱瘓我們的電子防禦系統。”
小李湊近看圖：“這設計不是民用改裝。有軍工背景。”
“黑旗背後有人支援。”林宇補充，“他們不僅有物資，還有技術支援。通訊中繼站、電力維護組，都是建制配置。”
老張猛地站起來：“那就先下手為強！趁他們沒準備好，炸了那個車庫！”
“不行。”蘇晴直接否決，“我們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，有沒有備用電源。一旦攻擊失敗，他們會立刻轉移據點，下次更難找。”
王姐皺眉：“可要是讓他們完成準備，我們防線撐不住。”
“所以我們不打正面。”蘇晴拿出筆記本，畫出行進路線，“他們現在以為我們在防西北方向，其實真正的威脅在東北。我建議派一組人偽裝成巡邏隊，去東牆外製造假痕跡，引他們分兵。”
“你是想讓他們誤判我們的佈防重點？”小李問。
“對。同時讓無人機夜間巡查B區周邊，抓他們運輸車隊。只要斷一次補給，他們內部就會亂。”
領隊一直沒說話。他反覆看著那張EMP裝置的照片，最後抬頭：“你說他們還沒接到總攻命令？”
“錄音裡明確說了‘待命令下達’。”蘇晴說，“說明決策層不在現場。如果我們能在訊息傳遞環節動手，也許能拖延時間。”
帳篷裡安靜下來。
老張摸著下巴：“那你這套計劃，核心就是不讓對方掌握主動權？”
“沒錯。”蘇晴看著每個人，“我們不能被動防守。要讓他們猜我們下一步做甚麼，而不是我們等著接招。”
領隊終於開口：“啟動二級戰備。所有非必要燈光關閉，巡邏改錯時制。小李，升級感測器頻率，加裝震動監測。老張，你帶人檢查所有掩體彈藥存量。王姐，清點醫療物資，準備接收傷員。”
“是！”
“林宇，你配合蘇晴整理偵察報告，標出所有可疑點位。今晚開始，每兩小時彙報一次周邊動態。”
“明白。”
眾人起身離開。老張臨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戰術板，低聲說：“這次不一樣了。”
王姐走在最後，輕輕碰了下蘇晴的手臂：“別熬太晚。”
帳篷裡只剩兩個人。
林宇站在地圖前，手指劃過B區位置：“你覺得命令是從哪兒下的？”
蘇晴沒回答。她正在拆解錄音檔案，把那段“等待校準”的語音反覆播放。
第三次時，她聽到了背景音裡的滴答聲。
像是鐘錶。
又像某種定時裝置的訊號。
她抬起頭，看向林宇：“他們有個固定聯絡點。每天同一時間收發訊息。”
林宇眼神一緊：“能找到？”
“能。”她把耳機遞過去，“明天凌晨三點，我們再去一趟。”
外面傳來換崗的腳步聲。
新的值班表已經貼在公告欄上。
蘇晴拿起筆，在本子上寫下：B區聯絡視窗——
她合上本子，放進胸前口袋。
手指碰到隨身碟邊緣。
那是從瀕死敵人身上找到的，裡面有一串加密座標。
還沒來得及破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