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睜開眼,天還沒亮透。
她沒動,手先摸到枕頭下的刀柄,確認在。然後坐起來,套上外套,拉開帳篷門。
外面雪停了,風小了些。營地安靜,只有巡邏隊員的腳步聲。
她走向指揮帳篷,路上看了眼東牆。新修的合金牆段已經封頂,但接縫處還有縫隙。她記下這個位置。
進帳篷前,她拐去監控點。值班的是老張輪班的副手,正打著哈欠看螢幕。
“夜裡有事嗎?”
“沒有交火。就是……西側陷阱觸發了兩次。”
蘇晴盯著螢幕回放。紅外影像裡,一團模糊熱源繞過主哨塔,在西北角停留幾秒後離開。動作很慢,像是在試探。
“甚麼時候?”
“凌晨兩點十七,四十三分。”
她調出其他點位。北坡、東牆、南側排水管——三個陷阱都被觸發。方式一樣:遠處扔石頭砸中絆線。
不是動物。動物不會連續三次用同樣的方法。
她轉身就走,直奔領隊住處。
林宇在門口碰見她。
“你也來了?”
“哨兵報告有人影。”他說。
兩人一起進去。領隊剛醒,正在穿作戰服。
“陷阱被幹擾。”蘇晴說,“不是誤觸,是人為測試我們反應速度。”
領隊皺眉:“你確定?”
“五處被動觸發,間隔十分鐘,投石角度一致。如果是敵人偵察,他們想看我們會不會出動,出動多少人,從哪條路線出來。”
小李這時候衝進來,手裡拿著熱成像儀的資料板。
“我比對了風向和落石軌跡。拋物線起點都在三百米外的廢車堆後面。那裡能看清我們巡邏間隙。”
王姐也到了,站門口聽情況。
“會不會是別的倖存者?”她說,“可能只是想偷點東西。”
“如果是普通偷竊,不會專挑防禦薄弱區。”蘇晴說,“也不會連續三天出現在同一區域。”
屋裡沒人說話。
老張推門進來,肩上扛著步槍。
“那就抓一個回來問話。設伏,等他再靠近。”
“不行。”蘇晴立刻否決,“我們現在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,有沒有後援。要是掉進圈套,反而暴露不防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幹看著?”
“我們不主動出擊,但也不能裝瞎。”她看向小李,“把所有紅外探頭調成雙頻掃描,每十五分鐘自動記錄一次周邊熱源變化。發現異常立刻報警。”
小李點頭記下。
“另外,今晚巡邏改用錯時制。別按固定時間走同一條路線。”
領隊看著她:“你是覺得,他們在收集我們的行動規律?”
“前兩次進攻之前,都有小股人員提前活動。”蘇晴說,“一次是戰鬥前一天,有人在東牆外徘徊;第二次是襲擊前三小時,北坡發現腳印。當時我們以為是流浪漢,現在看,都是偵察。”
屋裡氣氛變了。
原本以為打了勝仗,可以喘口氣。現在才發現,可能一直被人盯著。
“黑旗的人。”林宇突然開口,“他們的打法就是這樣。先派人摸底,再精準打擊。”
領隊抬手拍桌:“那就開會。核心成員都來。”
十分鐘後,六個人圍在金屬桌前。地圖鋪開,標記了所有陷阱位置和觸發時間。
蘇晴用紅筆圈出西北角。
“這裡是最弱點。牆還沒完全焊死,巡邏間隔最長。他們選這個方向,不是偶然。”
“但我們不能肯定就是黑旗。”小李說,“萬一是其他隊伍呢?”
“手段一樣。”林宇說,“有耐心,懂戰術,專門打軟肋。普通人沒這腦子。”
王姐低聲說:“而且他們帶走孩子的事……我一直沒忘。”
桌上沒人反駁。
老張一拳砸在桌邊:“那就更不能讓他們摸清我們!我帶人去埋詭雷,下次再來,直接炸殘!”
“不行。”蘇晴再次攔下,“他們現在就是在逼我們反應。你埋雷,等於告訴他們這裡有防備。他們會換地方,繼續試。我們要做的,是讓他們搞不清我們到底知不知道。”
“甚麼意思?”
“假裝沒發現。”她說,“陷阱照常檢修,巡邏照舊。但他們扔石頭的地方,我們在地下埋震動感測器。不響警報,只記錄資料。”
小李眼睛一亮:“我們可以反向追蹤他們的行動路徑!”
“對。等他們以為安全了,放鬆警惕,我們再動手。”
領隊盯著地圖看了很久,終於點頭。
“按你說的辦。升級偵測,加密通訊,暫停一切非必要外出。快速反應組隨時待命。”
“我負責盯監控。”小李說。
“我帶人重新規劃巡邏路線。”老張說。
“我回去整理急救包。”王姐起身,“萬一真打起來,傷員得第一時間處理。”
林宇看向蘇晴:“你呢?”
“我去倉庫拿備用電源。”她說,“熱成像系統不能斷電。另外,把無人機充好電,掛載照明燈,準備夜間巡查。”
領隊站起來:“記住,現在不是放鬆的時候。敵人可能就在外面看著我們。誰露出破綻,誰就會害死所有人。”
會議結束,眾人散去。
蘇晴沒走遠,站在指揮帳篷外開啟對講機。
頻道測試一遍正常。
她抬頭看西北方向。那片廢車堆藏在雪地裡,像一堆死鐵。
林宇走過來站她旁邊。
“你覺得他們還會來?”
“一定會。”她說,“沒拿到想要的資訊,他們不會停。”
“那你為甚麼不主張抓人?”
“因為我想知道,他們背後是誰下令的。”她握緊對講機,“上次繳獲的清單上有編號體系。這次如果能抓到活口,就能順藤摸瓜。”
林宇看著她側臉。
“你變了。”
“我不需要變回原來的樣子。”
她按下通話鍵:“B組,彙報當前位置。”
對講機裡傳來回應:“西北哨位,一切正常。”
她鬆開按鍵,沒說話。
遠處,一臺廢棄油罐車的底部,有塊積雪微微顫動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