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把隨身碟插進讀卡器的時候,螢幕亮了。
林宇站在她身後,沒說話,只把手裡的水杯放下。杯底碰著桌面,發出一聲輕響。
她點開資料夾。錄音、照片、手寫筆記全都整齊歸類。時間停在凌晨三點十七分,風雪還在拍打帳篷外壁。
“該叫人了。”她說。
林宇點頭,轉身掀開簾子走出去。
不到五分鐘,領隊、老張、小李、王姐陸續進了主帳篷。火盆燒著,沒人脫外套。空氣很緊。
蘇晴拔出隨身碟,連上投影儀。畫面投在牆上,第一段錄音開始播放。
“……黑旗的人又來了……三輛車,往北去了……”
聲音斷續,但關鍵詞清晰。
“登記。”
“名單。”
“不去就開槍。”
一段放完,小李皺眉:“這和我們之前遇到的不一樣。他們不是搶東西,是抓人。”
老張坐在角落,手指敲著膝蓋:“可他們為甚麼不早點動手?末世剛爆發那會兒最亂,那時候不出來管,現在才來?”
蘇晴翻到下一頁。她開啟手繪路線圖,指著幾個避難點位置。
“這三個點,”她說,“都被訪問過。順序是固定的。先西坡超市,再加油站,最後廢棄學校。他們的路線有規劃。”
林宇接話:“車輛編號連續。補給車從B7到B12,說明背後有排程中心。不是臨時拼湊的隊伍。”
小李湊近看:“通訊代號也統一。監聽時聽到‘灰鴉’‘鐵砧’,都是軍事化命名。普通人不會這麼叫。”
王姐一直沒開口。她盯著照片裡那個戴面具的身影,突然說:“他們的目標不是物資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“是孩子。”她說,“上個月我去東區送藥,聽說黑旗帶走七個小孩。理由是‘納入保護計劃’。但他們父母沒一個見過孩子回來。”
帳篷裡靜了幾秒。
老張冷笑一聲:“所以他們是想建營地,把人都圈起來?當奴隸?”
“不是奴隸。”蘇晴搖頭,“是順民。聽話的,留下。不聽話的,清除。”
她點開最後一張圖。那是從俘虜身上搜到的紙條照片,上面寫著一行字:【非註冊倖存點,執行清除流程】。
“他們早就有計劃。”她說,“末日還沒完全爆發,他們就在準備。這不是應對災難,是在利用災難。”
領隊一直看著地圖。這時他抬起頭,不再看地形,而是看著每個人的臉。
“如果我們去登記。”他說,“明天就會被分走。家人拆散,住進編號房間,每天打卡報到。不服從指令,直接關押。”
沒人說話。
“他們不會殺光我們。”他繼續說,“他們會讓我們活著。但活得不像人。”
小李低頭翻自己的記錄本。他筆尖頓住:“我查過電擊裝置的電壓。那種電流不會致死,只會讓人短暫失能。還有毒霧箱,成分接近麻醉劑。他們要的是控制,不是殲滅。”
王姐忽然站起來。她聲音不大,但很穩:“他們會把我的兒子帶走。按他們的標準養大。教他不要信父母,要信組織。”
她看著蘇晴:“我不接受。”
老張一拳砸在桌上:“誰也不能把老子當牲口管!”
蘇晴一直站著。她走到牆邊,拿起筆,在白板上寫下四個字:**自由之戰**。
“我不是為了多活幾天。”她說,“我是為了以後還能自己決定怎麼活。”
林宇靠在牆邊,手搭在槍套上。他沒看別人,只看著她。
“我們不跑。”他說,“我們守這裡。也守以後所有人選擇怎麼活的權利。”
帳篷裡沒人動。
幾秒後,老張站起身,走到蘇晴身邊。
“那就打到底。”他說。
小李合上本子,把筆別在口袋裡。他看向領隊:“需要我做甚麼?”
“等。”領隊說,“等他們再來。但我們不能再被動防守。”
蘇晴點頭:“我們要讓他們知道,惹錯人了。”
王姐收拾桌上的水杯。她走之前看了蘇晴一眼,輕輕點頭。
人一個個離開。
火盆裡的炭還在燒,但沒人再說話。
蘇晴坐回桌邊,筆記本合上,隨身碟放進胸前口袋。她手指貼著布料,確認它還在。
林宇擦完槍,把彈匣一個個檢查。他沒走,也沒說話。
外面風雪更大。
燈還亮著。
領隊最後離開。他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一眼。
蘇晴抬頭。
他對她說:“明天開會,定具體計劃。”
她點頭。
簾子落下。
帳篷裡只剩兩個人。
林宇放下毛巾,靠在箱子邊閉眼。但他手還搭在槍上,隨時能睜開。
蘇晴翻開筆記本最後一頁。那行字還在:【黑旗不是劫匪,是執行者。】
她拿筆,在下面加了一句:【而我們,是打破規則的人。】
她合上本子,放在燈下。
手指碰到檯面時,發現有一小塊膠帶殘留。是剛才修補揹包裂口留下的。她沒撕掉,只用掌心壓平。
林宇睜開眼。
“你睡一會兒。”他說。
“還不累。”她說。
他沒再勸。
火盆裡一塊炭裂開,爆出一點火星。
蘇晴盯著那點紅光。
她的手慢慢握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