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宇推開鐵門時,天剛亮。雪還在下,風捲著碎冰打在臉上。他摘下手套,從懷裡掏出那張紙,遞給蘇晴。
她坐在桌邊,正擰緊水壺蓋子。接過紙沒看,直接塞進揹包夾層。
“你昨晚寫的。”林宇說,“流程圖。”
“嗯。”她抬頭,“你沒睡?”
“換崗了就回來。”他拉下口罩,撥出一口氣,“老張讓我轉話,領隊要開會。”
蘇晴站起身,背上包。動作利落,沒再看窗外。
營地主帳篷裡,火盆燒著。領隊站在地圖前,手指按在敵營位置。
“我們打贏了。”他說,“但不知道他們是誰。”
沒人說話。
“不是流民,不是搶糧的散兵。”他抬頭,“裝備、戰術、補給線,都有章法。這背後有組織。”
蘇晴開口:“我去查。”
林宇靠在門框上,接著說:“我陪她。”
領隊看了他們一眼,點頭。
會議結束,兩人立刻出發。
蘇晴帶手搖電臺,林宇背槍。他們先去西坡高地,架起天線,調頻到公共頻道。
電臺滋啦響。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。
“……黑旗的人又來了……三輛車,往北去了……”
“……別信穿灰衣服的,說是救援,其實是登記點……抓人……”
“……他們有名單,叫名字的都得跟走……不去就開槍……”
蘇晴記下每一段。重複最多的是“黑旗”“登記”“名單”。
林宇收起天線,“去避難點。”
第一個點在廢棄超市地下倉庫。門口有人守,舉槍對準他們。
“我們不搶地盤。”蘇晴拿出一盒抗生素,“換訊息。”
對方猶豫,收下藥,說了句:“上週,黑旗來過。問有沒有無線電操作員。找到一個,帶走。”
“為甚麼?”
“不知道。但聽說,他們清點倖存者,像搞人口普查。”
第二個點在加油站夾層。屋裡擠著五個人。聽到“黑旗”,一個女人發抖。
“他們戴統一面具。”她說,“說話用代號。指揮車上有紅標,一閃一閃的。”
“你們見過武器?”
“火箭筒、電擊棍,還有那種黑色箱子,開啟會冒煙,人聞了就倒。”
林宇問:“他們目標是甚麼?”
“控制區域。”男人說,“不讓自由移動。所有物資歸他們管。”
第三個點沒人回應。門鎖著,窗戶封死。地上有拖拽痕跡。
兩人離開時,天已暗。
回到空地,蘇晴攤開本子。上面全是字。
“共通點。”她說,“標準化裝備,統一指令,連續編號的補給車。這不是臨時拼湊的隊伍。”
林宇補充:“逃兵說過一句話——‘清除所有非註冊倖存點’。”
“意思是。”蘇晴筆尖一頓,“他們不想掠奪,想管理。把人關起來,按他們的規則活。”
“像重建秩序。”
“不對。”她搖頭,“是控制。誰不服,就滅掉。”
林宇盯著本子,“你想到甚麼?”
“末世剛開始,就有這種準備。”她說,“說明早有計劃。不是突發,是預謀。”
風突然大了。
他們收拾東西,準備回營。
雪越下越急。能見度不到十米。林宇走在前,用手電照地,一步一確認。
蘇晴緊跟,揹包用防水袋裹了三層。隨身碟和筆記都在裡面。
中途停了一次。她蹲下檢查揹包扣,發現一處裂口,馬上用膠帶纏住。
“資料不能丟。”她說。
林宇點頭,“快到了。”
鐵門出現在視線裡。哨兵舉手示意。
“口令。”
“霜降。”
“通行。”
他們走進營地,卸下裝備。
蘇晴脫掉外套,直接坐到桌邊。開啟臺燈,取出隨身碟,插進讀卡器。
螢幕亮起。檔案載入完成。
她翻看錄音記錄、手寫筆記、拍下的紙條照片。全部歸類。
林宇站在旁邊,喝了口熱水。
“明天彙報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
“他們會問怎麼辦。”
“先讓他們知道真相。”她合上本子,“然後決定打還是躲。”
林宇走到牆角,把溼透的地圖鋪在箱上壓平。
他回頭看她。
“你不怕?”
“怕沒用。”她盯著螢幕,“我已經死過一次。這次,我要看清敵人長甚麼樣。”
他走過來,站在桌邊。
“我站你旁邊。”
她抬眼。
“我一直都在。”
外面風雪更大。
屋內燈亮著。
蘇晴拔出隨身碟,放進胸前口袋。手指貼著布料,確認它還在。
林宇拿起毛巾擦槍。
桌上筆記本翻開最後一頁,寫著一行字:
【黑旗不是劫匪,是執行者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