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片壓著資料夾,火堆快滅了。
蘇晴站起身,沒再看那張紙條。她轉身往廚房區走,腳步踩在雪地上發出悶響。倉庫鐵門被推開,她拿出兩袋凍幹牛肉、五包速溶咖啡,放在灶臺上。
“今天沒人值班前哨,都來喝一口熱的。”她說。
沒人動。
她擰開燃氣灶,鍋底火苗竄起。王姐先過來,手裡還攥著繃帶卷。她站在蘇晴旁邊,拿起水壺接水。
“你比以前愛說話了。”王姐說。
蘇晴切著肉塊,“死過一次的人,懶得再藏話。”
林宇走進來,把空彈匣放進工具箱。他接過水壺去燒水,手背有道擦傷還沒處理。
老張坐在外頭木樁上,還在削那塊木頭。小李蹲在裝置包前,螢幕亮著,但他沒再改程式碼。
“你們以前過年吃甚麼?”林宇突然問。
老張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媽包韭菜餡餃子。”他說完低頭,“現在想想……牙都饞掉了。”
王姐笑了下,“我兒子高考那年,我給他燉雞湯,放了三根黨參。他說難喝,倒一半。”
小李抬起頭,“我考研那天早上,導師給我泡了杯黑咖啡。說考不上也別灰心。”
他說完又低下去。
蘇晴把牛肉倒進鍋裡,油星濺出來。湯開始冒泡時,林宇拿過五個搪瓷杯,擺在檯面上。
“我重生回來那天。”蘇晴忽然開口,“冰箱裡還有半盒草莓蛋糕,是我給自己買的畢業禮物。”
她頓了頓,“我沒吃成,但這次,我活下來了。”
林宇看著她,沒說話。
王姐把湯盛進碗裡,遞給老張。老張接過碗,沒喝,先把口袋裡的藥瓶拿出來,數了兩粒吞下去。
“高血壓。”他對王姐點頭。
王姐嗯了聲,順手記在本子上。
小李端著碗坐到角落,吹了口熱氣。他盯著地面,“監控那天……如果我能早點發現異常趨勢……”
“你發現了。”蘇晴打斷,“只是我們都沒重視回放資料。這不怪你一個人。”
林宇接話:“下次設重點時段,輪流盯。我能寫個提醒程式。”
小李抬眼,“你能?”
“能。”林宇喝了口湯,“明早交給你。”
老張放下碗,把剛才削的木塊塞進圍裙兜裡。他站起來,走到蘇晴身邊,把她的凳子往火堆方向拖了半米。
“靠太遠了。”他說。
蘇晴沒動,只說了句謝謝。
飯後王姐收拾灶臺,小李主動拿抹布擦桌。林宇檢查每個人的裝備,看到蘇晴揹包拉鍊松著,伸手拉到底。
沒人說話,但動作都在。
輪值表貼出來時,天已經黑透。蘇晴掃了一眼,自己的名字不在第一班。
她抬頭。
林宇正披外套,槍掛在肩上。
“你昨夜沒睡。”他說,“這班我頂了。”
她沒推。
“明早叫我,我去換你。”她說。
林宇點頭,走了出去。
營地安靜下來。
王姐坐在醫療點門口縫急救包,針線穿過帆布發出輕響。她哼起一段調子,聲音很低,是首老歌。
小李靠在牆角,筆記本螢幕亮著。他敲了幾行字,停住,寫下一句:
今日記錄:我們聊了過去,沒人哭,但我們更像“人”了。
老張走進休息帳篷前,從兜裡掏出那塊木頭。他放在蘇晴床尾,是一隻粗糙的小鳥形狀。
他甚麼也沒說。
蘇晴躺在鋪位上,外套搭在胸前。保溫杯放在手邊,裡面是熱水。她閉著眼,呼吸平穩。
火堆徹底熄了。
指揮車殘骸旁站著一個人影。是團隊領隊。他手裡夾著煙,沒點著。他看了眼生活區的方向,低聲說了句:
“仗能打贏,是因為他們成了‘家’。”
雪又開始落。
蘇晴睜開眼。
她沒動,耳朵卻豎著。
遠處崗哨傳來腳步聲,是林宇在巡邏。她聽得出他的節奏——左腳落地稍重,因為膝蓋舊傷。
她把手伸進睡袋,摸到一把摺疊刀。刀柄有劃痕,是上次戰鬥留下的。她捏了會兒,又放回去。
窗外閃過一道影。
她猛地坐起。
不是人影。
是風吹動了晾衣繩上的防水布,晃了一下。
她鬆了口氣,重新躺下。
但沒閉眼。
她盯著天花板,手指無意識地敲著保溫杯壁。
三聲短,兩聲長,停頓,再三聲短。
摩斯密碼的“SOS”。
她小時候學過,後來忘了。重生後重新練會。
現在只是習慣性重複。
外面腳步聲又近了。
林宇停在窗邊。
“你還醒著?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她說。
“冷嗎?”
“不冷。”
他隔著玻璃看她一眼,“睡吧,我在。”
她應了一聲。
手慢慢放下。
保溫杯還在發燙。
她翻了個身,臉朝裡。
床尾那隻木鳥靜靜躺著。
林宇轉身走向東牆。
他的靴子踩在雪上,發出咯吱聲。
走到拐角時,他停下。
從懷裡掏出一張紙。
是白天蘇晴寫的作戰流程圖草稿。
他展開看了一眼。
摺好,放回內袋。
貼著胸口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