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還在刮。
蘇晴站在指揮帳篷門口,手扶著門框。她盯著遠處鐵路橋的方向,火光已經弱了,只剩一點暗紅在雪地盡頭跳動。她的臉被風吹得發僵,但眼睛沒眨一下。
三小時了。
敵營那邊沒有動靜。連哨兵換崗的聲音都沒有。這種安靜不對。
她轉身走進帳篷,抓起對講機。
“東牆,老張。”
“在。”老張的聲音立刻傳來。
“調夜間紅外回放,從三點開始,查西側帳篷區。”
十秒後,小李從監聽臺抬頭:“有情況。三點十七分起,西側亮燈的帳篷陸續有人進出。至少兩隊人馬集結。”
蘇晴走到監控屏前。畫面是黑白熱成像圖。她看到幾個高熱點從宿舍區移動到裝備庫,再往停車場集中。
“運輸車重新編組。”她說,“發動機溫度上升,說明在預熱。”
小李切換頻段掃描。他敲了幾下鍵盤,皺眉:“他們在換通訊頻率。舊頻道停用了。”
“啟用備用輪詢。”蘇晴說,“每五分鐘掃一次新段,別讓他們脫網。”
她走出帳篷,冷風撲面。她拉緊羽絨服領口,快步走向瞭望臺。
老張已經在上面。他遞過望遠鏡。
“西北坡有腳印。”他說,“新踩出來的。不止一隊人。”
蘇晴接過望遠鏡,調整焦距。她看到雪地上有一串深陷的痕跡,通向營地北側盲區。那地方本來是塌樓廢墟,現在成了觀察死角。
“不是巡邏路線。”她說,“是試探。”
她低頭看錶。凌晨四點二十三分。
“叫林宇。”她說,“開會。”
五分鐘後,主控臺金屬桌前站了四個人。
蘇晴把熱成像截圖投在牆上。
“他們沒亂。”她說,“反而更齊了。”
林宇盯著圖看:“黑夾克部隊的熱源分佈變了。以前散在邊緣,現在集中在前排。”
“對。”蘇晴點頭,“補給清單上寫他們是‘消耗單位’,排最後。可現在他們裝備了夜視儀和突擊步槍,位置壓到了第一波進攻序列。”
老張摸著下巴:“這是要把他們當炮灰?”
“不是。”蘇晴搖頭,“是整合。我們炸橋,斷他們油,逼得他們必須聯手。深灰隊管後勤,黑夾克打頭陣,分工明確。”
小李插話:“我破譯了一段新口令。換防時間和暗號全改了。現在兩邊用同一套系統。”
“說明內部協調了。”林宇說,“派系矛盾暫時壓住。”
“不是壓住。”蘇晴看著地圖,“是利用。深灰隊拿資源控制黑夾克,讓這些人替他們衝鋒。那些人憋著一口氣,正好用來拼命。”
空氣一下子沉下來。
王姐從醫療點趕來,聽了幾句就明白了。
“他們要來了?”她問。
“已經在路上。”蘇晴說,“這次不是小隊試探。是總攻。”
她走到防禦圖前,拿起紅筆。
“東牆還是主防線。”她說,“但北坡出現新腳印,說明他們會從側翼包抄。老張,加一組絆雷,在廢墟缺口埋伏兩人。”
老張應聲記下。
“林宇,你帶狙擊組守西塔。”她說,“盯住三百米外那片空地。誰先露頭,優先點掉指揮官。”
林宇點頭。
“小李,保持訊號監控。”她說,“他們換了頻段,肯定還會調。一旦發現攻擊指令,立刻報警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王姐,清點急救包,準備五個應急床位。”她說,“這一波不會輕鬆。”
王姐沒說話,轉身就走。
蘇晴最後看向所有人。
“這不是收尾戰。”她說,“是開始。他們吃了虧,學乖了。裝備更多,組織更強。但我們沒退路。”
沒人回應。也不需要回應。
命令已下。
她走出指揮帳篷,直奔東牆。
沿途檢查每個防禦點。陷阱開關全部開啟,電線接通電源,盾牌架在掩體前,彈藥箱擺在觸手可及的位置。
她在第二個崗哨停下。
年輕隊員靠在牆邊,頭一點一點。他太累了。連續三天沒睡整覺。
蘇晴沒叫醒他。
她從揹包裡拿出保溫毯,輕輕蓋在他肩上。
隊員驚了一下,睜開眼。
“繼續盯。”她說,“還有六小時。讓他們先來。”
隊員挺直背,握緊槍。
她回到指揮區時,天還沒亮。
小李在監聽臺突然出聲:“有車隊啟動聲。熱源上升快。至少二十輛載具。”
蘇晴衝過去看螢幕。
紅點成片移動。從敵營正門出發,分成三股。
一股直撲東線正面。
一股繞向北坡。
第三股停在後方,疑似重火力支援單位。
“他們來了。”小李聲音繃緊。
蘇晴按下對講機。
“全體注意。一級戰備啟動。”
“關閉所有燈光。”
“陷阱通電完成。”
“武器就位,非戰鬥人員進掩體。”
廣播響起,重複播放指令。
“保持清醒。盯住北坡。敵人快到了。”
她站在主控臺前,耳機戴好,手指搭在警報按鈕上。
螢幕上的紅點越來越近。
三百五十米。
三百米。
林宇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:“西塔視野清晰。發現持旗手,位於中路車隊。”
老張報告:“東牆準備完畢。盾陣就位。”
小李盯著訊號頻譜:“還沒發攻擊指令。但他們不打算隱蔽了。”
蘇晴盯著雷達。
紅點停在二百八十米處。
不動了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一秒。
兩秒。
忽然,所有車燈同時亮起。
刺眼的光束劃破風雪,直射營地圍牆。
引擎轟鳴聲震得地面微顫。
蘇晴的手指沒有離開按鈕。
她看著螢幕上那排紅點。
一動不動。
車燈亮著。
對講機裡傳來林宇的低語。
“他們想讓我們先動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