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點，監聽器裡的廣播沒響。
蘇晴坐在指揮帳篷的金屬椅上，耳機還戴在頭上。她盯著波形圖看了一分鐘，螢幕沒有波動。敵營方向安靜得反常。
她摘下耳機，直接拉開帳篷門。
“老張。”她站在門口喊。
老張從東牆走過來，戰術背心沒扣，手裡還拿著半塊乾糧。
“他們今天沒換崗通知。”蘇晴說，“補給線要動了。”
老張咬了一口乾糧，嚥下去才開口：“哪條？”
“東側鐵路橋。”她說，“分裂之後，深灰隊管油料排程。他們不會讓黑夾克碰運輸車，但自己人手不夠，只能縮短路線，走舊線。”
老張點頭，“你想動手？”
“已經動手了。”她轉身往回走，“林宇帶人出發前就等我訊號。現在——就是訊號。”
她走進帳篷時，小李正趴在監聽臺前。螢幕上是加密頻段的跳動資料。
“有動靜。”小李抬頭，“三點十七分偵測到‘燃油緊急調運’關鍵詞，來源是B區中繼站。”
“遮蔽它。”蘇晴把一張卡插進干擾器，“用備用頻道發假指令，就說前方塌方，車隊停十分鐘。”
小李立刻操作。十秒後，干擾器綠燈亮起。
“通聯中斷。”他說。
蘇晴抓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：“林宇，現在炸橋。”
北溝舊鐵路橋下，林宇的手指懸在遙控器上方。
聽到指令，他拇指一壓。
轟的一聲悶響從橋底炸開。承重柱斷裂，鐵架扭曲變形。一輛重型運輸車剛駛上橋面，車頭猛然下沉，整輛車側翻滑落，砸進溝裡。
火光沖天而起。
車廂破裂，燃油洩漏，碰到火星瞬間燃燒。火焰沿著溝底蔓延，把雪地照成橙紅色。
林宇沒看火勢。他抬手一揮，身後三人衝出掩體，直撲翻倒的車輛。
車門被撬開，兩名守衛掙扎著往外爬。林宇抬手就是兩槍。
麻醉彈擊中胸口，兩人當場癱軟。
剩下一人躲在車尾，端著步槍亂掃。突擊隊員甩出煙霧彈，藉著白霧逼近，用警棍砸掉對方武器，按倒在地。
搜查開始。
第一箱開啟，全是抗生素。密封完好，生產日期很新。
第二箱是高熱燃料塊，軍用級別，能撐發電機連續運轉七十二小時。
林宇翻開駕駛室殘骸，在副駕夾層摸到一份檔案袋。裡面是一張未燒燬的補給清單。
他把東西全收好，抬手示意撤退。
風雪在這時突然加大。
雪花橫著打人臉，能見度不到五米。返程路變得極難走。一名隊員腳下一滑，差點滾進火溝。
“關燈！”林宇低喝。
所有人立刻關閉頭燈。他們在雪地裡趴下，貼著溝壁緩慢移動。
頭頂傳來螺旋槳的聲音。
直升機來了。
探照燈掃過橋面，只看到燃燒的殘骸和倒下的橋架。沒人發現他們已離開現場。
他們鑽進排水暗道，一路匍匐前進。通道狹窄潮溼，衣服全溼透了。有人開始發抖。
林宇掏出保溫毯裹住最前面的人。他自己咬牙堅持，沒拿。
三桶燃料太重，他們輪流背。抗生素箱子綁在背上，緊貼胸口。
兩個小時後，他們爬出暗道口。
營地鐵門開啟一條縫，老張親自接應。
所有人進營後直接進倉庫脫衣烘乾。蘇晴已經在裡面等著。
她接過檔案袋，開啟清單看了一眼。
“燃油儲備剩43%。”她念出來，“抗生素庫存告急，申請優先補給——批文沒簽。”
她把清單遞給小李：“拍下來，存檔。然後破譯所有代號。”
小李接過檔案，立刻去工作臺處理。
蘇晴轉向林宇：“傷員呢？”
“無外傷。”林宇喘著氣，“低溫暴露，需要熱食和休息。”
“王姐那邊準備好了。”她說，“先吃東西，然後睡三小時。六點你帶隊巡邏。”
林宇點頭，轉身往外走。
蘇晴把兩箱抗生素放進冷藏櫃鎖好。燃料塊單獨存放，標記為“一級戰備”。
她走出倉庫，天已經黑了。
王姐在瞭望臺拿著望遠鏡觀察敵營。
“東側帳篷區三個小時沒換崗。”她說，“炊事點熄火了，鍋都收走了。”
蘇晴接過望遠鏡。
果然，原本熱鬧的區域一片死寂。連哨兵都少了。
“食物配給減了。”她說。
老張走上來，手裡拿著對講機。
“剛接到一段通話。”他說，“西南哨站申請退防，理由是沒有油了。深灰隊回覆：自求多福。”
王姐冷笑，“他們自己都不夠用。”
蘇晴放下望遠鏡，“那就再斷一次。”
老張皺眉，“還要動手？”
“不是我們動手。”她說，“是讓他們自己斷。”
她走向指揮帳篷，邊走邊說：“明天凌晨五點，播音訊。內容還是那兩句。但這次加個新動作。”
她停下腳步。
“把做舊的空罐頭箱，放到鐵路橋廢墟邊上。留個明顯痕跡，讓他們知道是我們乾的。”
老張明白了，“刺激他們搶修運輸線，可又不給時間修好。”
“對。”她說，“讓他們忙，讓他們亂，讓他們互相怪。”
她推開帳篷門，走進去。
小李還在破解清單。螢幕上跳出一組程式碼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說，“敵方內部編號系統。深灰隊是‘主力供給組’，黑夾克是‘消耗單位’。後者排在補給末位。”
蘇晴走到地圖前，拿起紅筆。
她在鐵路橋位置畫了個叉。
又在敵營油料區畫了個圈。
最後，她在兩個標記之間劃了一條線。
“這條線以後叫死亡線。”她說，“誰碰，誰死。”
老張看著地圖，“下一步怎麼打？”
“不急。”她說，“等他們自己崩潰。”
她走到物資牆前，檢視次日所需裝備清單。
盾牌、麻醉槍、保暖層、呼吸面罩——全部清點完畢。
她開啟全能倉庫入口，開始取貨。
一件件物資碼放整齊。她動作很快，沒有停頓。
十一點三十分，戰情彙報結束。
她親手把繳獲的補給清單貼進作戰牆。
回到指揮帳篷外，她抬頭看了眼風向儀。
指標指向西北。
風很大。
她站著沒動。
遠處火光仍未熄滅。
那是鐵路橋的殘骸在燒。
火光照亮半邊夜空。
她的臉一半在光裡，一半在暗處。
睫毛顫了一下。
風把一粒雪吹進她眼裡。
她沒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