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四十二分,倉庫鐵門被推開一條縫。
蘇晴從裡面拖出三個帆布包,肩帶勒進掌心。她沒停頓,直接走向北溝出口。林宇已經在排水管旁蹲著等她。
揹包裡是昨晚準備好的東西。
做舊的罐頭箱,表面沾了灰和泥,像是被人扔在野外很久。包裝袋上印著“特供三隊”,字跡清晰但邊緣磨損。還有幾袋食物殘渣,混著油漬和碎屑,故意撒在箱子周圍。
林宇接過一個包背上,低聲說:“巡邏交接在五點零七分,我們有十分鐘視窗。”
蘇晴點頭,兩人貼著牆根走。地面結了薄冰,腳步壓上去沒有聲音。他們繞過斷裂的水泥管,鑽進北溝的凹槽地帶。這裡地勢低,視野死角多,敵方攝像頭掃不到。
四點十三分,他們抵達預定位置。
一塊塌陷的土坡下,正好對著敵營東側巡邏路線。蘇晴把兩個箱子埋進雪堆,只露出半形標籤。她又撕開一袋殘渣,潑在附近地面上。
林宇蹲下檢查痕跡擴散範圍,“這樣會被當成遺棄品,不一定有人注意。”
“會注意。”蘇晴掏出訊號筆,在雪地上劃了一道紅線,“黑夾克今天早班。他們會先看到。”
她站起身,最後看了一眼佈設點。風吹起她的衣角,羽絨服拉鍊敞著,露出裡面戰術背心的扣帶。
四點二十一分,兩人原路返回。
回到營地時天還沒亮。守衛換崗剛結束,新一班人走上了望臺。蘇晴和林宇從排水口爬回,身上沾滿溼泥。
指揮帳篷裡燈亮著。
老張坐在桌邊,手裡拿著對講機。王姐站在地圖前,手指按在敵營標記點上。小李正除錯一臺裝置,電線纏在手腕上。
“回來了?”老張抬頭。
“東西放好了。”蘇晴把空包扔到角落,“北溝三號點,兩箱加散裝殘渣。黑夾克巡邏線必經。”
小李立刻抬頭,“音訊系統準備好了。定時五點啟動,播兩次,間隔二十分鐘。”
“播甚麼內容?”王姐問。
“第一段:‘深灰隊優先補給’。第二段:‘黑夾克列為消耗單位,燃油不配領’。”蘇晴走到地圖前,用紅筆圈出油料區,“聲音往西南角導,讓他們以為是從那邊傳出來的。”
王姐皺眉,“要是他們發現是假的怎麼辦?”
“不是讓他們信。”蘇晴說,“是讓他們懷疑。只要有一部分人不信,另一部分人就會急。”
老張哼了一聲,“這招陰,但有用。我帶兵那會兒,最怕的就是內部不齊心。”
五點整,訊號塔啟動。
電流嗡的一聲,喇叭發出斷續雜音。隨後,一段錄音響起,模糊但能聽清關鍵詞。
帳篷裡沒人說話。
所有人都盯著監聽器上的波形圖。
五點零八分,敵營方向傳來動靜。
對講機裡傳出斷續對話,是黑夾克隊員的聲音。
“誰說的不配領?老子昨天修車幹得最多!”
“別吵了,上面的事輪得到你問?”
接著是一陣推搡聲,然後沒了。
王姐看向蘇晴,“他們吵起來了。”
“還不夠。”蘇晴拿起望遠鏡,“等他們發現箱子再說。”
六點十七分,巡邏隊經過北溝。
一名黑夾克士兵踢倒雪堆,露出罐頭箱一角。他彎腰撿起標籤,看了兩秒,突然吼了一聲。
其他人圍上來。
有人翻箱子,發現裡面只剩空殼。有人指著標籤罵娘。深灰隊的哨兵遠遠看著,沒動。
六點三十四分,兩派人馬在補給點前對峙。
黑夾克要求查物資清單,深灰隊拒絕。雙方隔著十米站著,槍口沒抬,但手都按在扳機上。
蘇晴放下望遠鏡,“看到了嗎?協同演練取消了。”
林宇調出昨日錄影對比畫面,“昨天他們還能一起訓練火力掩護。今天連站位都不在一條線上。”
小李插話:“音訊再播一次嗎?”
“不。”蘇晴說,“現在加料。”
她從包裡拿出第二批箱子。這次裡面是真實藥品,抗生素和止痛片,但外包裝還是“特供三隊”。她又取出一張燒燬一半的紙條,上面寫著“削減黑夾克口糧”。
“這次放哪?”林宇問。
“變電站後牆。”她說,“那裡是深灰隊的日常巡邏終點。讓他們自己發現。”
林宇接過箱子,“我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蘇晴攔住他,“你剛出去一趟,風險太大。我來。”
“那你不能總衝前面。”林宇聲音壓低,“你現在是指揮的人。”
蘇晴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她把箱子遞過去,“記住,放完就走。別碰任何活物。”
林宇點頭,轉身離開帳篷。
七點零三分,第二批物資被投放。
箱子放在變電站後牆排水口上方,稍微一碰就會滑落。燒燬的紙條卡在縫隙裡,風一吹就能看見字。
八點十五分,深灰隊巡邏經過。
一名隊員聽到響動抬頭,發現箱子掉落。他開啟看,臉色變了。旁邊人湊過來,看到藥品和紙條,立刻收走。
九點整,敵營廣播突然響起。
不是正式通知,而是有人用對講機喊話。
“誰定的削減口糧?老子不吃這虧!”
回應的是沉默。
十點二十分,兩個派系開始分割槽域駐紮。
黑夾克搬到了東側帳篷區,深灰隊留在西邊。中間空地原本是合用訓練場,現在沒人去。
王姐記錄下這一幕,“傷員救治也分開了。剛才有個黑夾克摔傷腿,深灰隊的醫官沒去看。”
老張冷笑,“這仗不用我們打,他們自己就能廢掉一半。”
下午兩點,蘇晴召集所有人開會。
她站在地圖前,語氣平靜。
“第一階段完成。猜疑已形成,信任正在瓦解。但我們不能鬆手。”
小李問:“下一步還加大刺激嗎?”
“不。”蘇晴說,“現在要減。”
她指向監聽記錄,“每天凌晨五點,播一次音訊。內容不變。頻率降低,但他們神經會繃得更緊。”
王姐提出擔心:“萬一他們壓住矛盾,統一對外呢?”
“不會。”林宇說,“利益差擺在那兒。我們每放一次東西,都在提醒他們不平等。”
老張拍板:“那就按蘇晴說的辦。低頻干擾,持續施壓。我加強夜防,防止他們狗急跳牆。”
會議結束。
蘇晴沒走。她站在瞭望臺下,舉起望遠鏡。
敵營燈火通明。
東側帳篷亮著紅燈,西側是白燈。兩片光區之間,是一片黑暗。
她翻開記錄本,寫下一行字:
**“分裂已成,只待引爆。”**
林宇走過來,手裡拿著兩張新草圖。
“我在想第三階段的投放點。如果他們繼續分駐,我們可以……”
蘇晴合上本子,打斷他。
“現在不說第三階段。”
她把望遠鏡遞回去,“你去休息。今晚還要盯監聽。”
林宇沒接,反而盯著她眼睛。
“你真的不打算讓他們打起來?”
蘇晴轉身面向敵營方向。
風掀起了她的頭髮,露出耳後的舊傷疤。
“我想讓他們打。”她說,“但必須是在我選的時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