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靠在水泥牆上,風把她的劉海吹亂。她沒抬手去理,眼睛盯著敵營方向。林宇還在看望遠鏡,手指按著電源鍵。
她輕拍林宇肩膀,指了指營地中央的指揮帳篷。
林宇點頭,調轉鏡頭。畫面裡兩名士兵站在維修區邊緣,一個穿深灰作戰服,另一個是黑色夾克。他們面對面站著,動作激烈。深灰那人指著維修區的引擎組,黑夾克揮手打斷,聲音傳不到這邊,但嘴型看得清楚——在罵人。
旁邊兩個隊員上來拉架,把兩人分開。
蘇晴拿出記錄本,翻到新一頁。她寫下:**八點十五分,不同制式人員衝突**。
林宇低聲說:“不是第一次了。”
蘇晴抬頭看他。
林宇把望遠鏡遞過去,“剛才換班的時候,我看見他們站位不挨著。裝備也不一樣,深灰隊用的是突擊步槍,黑夾克那批人拿重機槍,彈藥箱都不是同一批號。”
蘇晴接過望遠鏡,對準指揮帳篷門口。兩支隊伍的人各自聚在一邊,中間隔了五米。沒人說話,也沒人看對方。
她又翻開錄音模組,按了接收鍵。裝置嗡了一聲,開始捕捉聲波。她把頻率慢慢調高。
斷續的聲音跳出來。
“……補給優先給三隊?”
“憑甚麼?我們打頭陣!”
“上面偏心!”
聲音卡了一下,接著是幾句聽不清的吼叫,然後訊號斷了。
蘇晴關掉錄音,筆尖停在紙上。她寫:**資源分配矛盾,派系對立明顯**。
林宇看著她說:“他們不是一個整體。”
蘇晴合上本子,“早就不該是。”
她記得昨夜戰鬥的情況。敵人進攻節奏亂,東牆壓上來的時候,側翼沒人配合。被打退後撤也慌,不像有統一指揮。現在看來,不是戰術問題,是根本沒法協同。
她低頭檢查揹包,確認記錄本、望遠鏡、電池都收好。風向變了,從西北轉東南,正對著訊號塔缺口吹。
她打手勢,讓林宇往後退。
兩人貼著牆根挪到西側凹槽。這裡被塌落的鋼筋擋住,外面看不到裡面。蘇晴蹲下,只露出一隻眼睛觀察。
敵營進入換班高峰。維修區燈光全開,十幾個人來回走動。一臺運輸車卸下三個金屬箱,深灰隊的人上前接手,黑夾克那邊立刻衝出兩人攔住。
爭執很快升級。一人伸手推搡,另一個直接拔出手槍。現場瞬間安靜,周圍人都停下動作。
三秒後,兩個軍官模樣的人跑過來,把持槍的拖走。深灰隊的人冷著臉搬箱子進棚,黑夾克那批人站在原地沒動。
直到運輸車開走,他們才散開。
蘇晴記下時間:**八點三十七分,搶奪物資,持槍威脅**。
她翻回前幾頁,把所有記錄連起來看。第一次衝突在指揮區,第二次在維修區,第三次直接動槍。地點不同,但核心都是資源。
她抬頭問林宇:“你覺得他們會打起來嗎?”
林宇搖頭,“不會現在。但只要再有一次硬仗,傷亡一高,誰都不想當炮灰。”
蘇晴點頭。她想起自己營地的情況。老張管守衛,王姐管後勤,小李搞技術,每個人清楚自己的位置。可眼前這幫人,連站隊都分得這麼清,打起仗來只會互相看笑話。
她開啟記錄本,在最後一條下面加了一句:**派系割裂,資源爭端頻發,戰力協同存疑**。
林宇湊過來看了一眼,“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先帶回情報。”蘇晴說,“能不能用,得團隊一起定。”
她收起本子,正要裝包,忽然發現營地東側多了兩個崗哨。原本空著的瞭望臺站了人,槍口朝外,掃描範圍正好蓋住他們來的那條後巷。
撤離路線被封了。
她立刻關掉錄音模組電源,順手把紅外望遠鏡的訊號燈也掐滅。林宇同步拆解裝置,把元件塞進揹包夾層。
兩人趴在地上,不動。
巡邏隊每隔五分鐘掃一次這片區域。剛才那兩個崗哨只是開始,接下來可能還會增兵。硬走會暴露,只能等。
蘇晴摸了摸胸前口袋裡的乾糧,沒吃。她也不覺得餓。腦子裡全是剛才看到的畫面。
那些人明明在一個營地,卻像兩撥陌生人。受傷了沒人救,分物資要吵架,連站隊都要劃清界限。這種隊伍,撐不過三次強攻。
但她不能放鬆。越是看到對方弱點,越要小心陷阱。也許這些爭吵是故意演的,引他們上鉤。
她看向林宇,壓低聲音:“你覺得是真的嗎?”
林宇盯著敵營,“真的。如果是假的,不會讓技術人員也捲進來。剛才那個修引擎的工人,臉都白了,他是真怕。”
蘇晴點頭。工人最怕惹事,敢當面拒絕換件,說明規則已經崩了。
她重新開啟記錄本,在邊緣空白處畫了個簡圖。把兩支隊伍的位置、裝備、活動時間標出來。深灰隊集中在前半夜行動,黑夾克多在白天露面。補給車每次來,都是深灰隊先接貨。
偏心很明顯。
她合上本子,貼身收好。
風還在吹。遠處傳來金屬碰撞聲,像是工具掉在地上。敵營的燈比之前亮,電力恢復後,他們加快了進度。
蘇晴看了眼時間:八點五十二分。
她和林宇必須在下一波巡邏前決定是撤還是繼續等。現在走,風險大。等太久,可能錯過最佳撤離視窗。
她打手勢,讓林宇準備撤離包。揹包拉鍊拉開一半,應急繩、防滑手套、小型煙霧彈都檢查一遍。
林宇指了指南側圍牆,那裡有一段倒塌的磚牆,可以繞過去。但需要穿過一片開闊地,至少三十米無遮擋。
蘇晴搖頭。太顯眼。
她指向北邊。那裡有條地下排水管,入口被廢車擋住,地圖上沒標。昨天偵察時她記下了。
只要能進去,就能繞回主路。
她正要打下一個手勢,忽然發現敵營指揮帳篷門口又有人聚集。
這次不是爭吵。是一個軍官站在臺階上講話,手裡拿著名單。兩支隊伍的人都在下面列隊,但站得很開。深灰隊整齊,黑夾克那邊鬆散,有人背對講臺。
軍官念完名字,發下一批物資。深灰隊每人領到兩個木箱,黑夾克只拿到一個。沒人提意見,但交頭接耳的聲音傳了出來。
蘇晴立刻取出錄音模組,重新開機。訊號穩定,開始收錄。
她聽見一句清晰的話:“下次攻營,讓他們打頭陣。”
聲音不大,但足夠清楚。
她關掉裝置,眼神沉下來。
林宇看著她,“他們打算讓我們消耗對方。”
“不止。”蘇晴說,“他們在等我們動手,然後借我們的手清理異己。”
她終於明白為甚麼昨晚的進攻那麼亂。不是能力差,是根本不想拼命。有些人衝上來是為了表現,有些人後退是為了保命。
這樣的隊伍,不需要硬拼。
她把記錄本最後一頁撕下來,折成小塊塞進口袋。原始本子留在揹包底層,萬一被抓也不能暴露全部資訊。
她看向林宇,做了個“等”的手勢。
巡邏還沒換班,現在不能動。
她靠在鋼筋上,閉眼休息一秒。再睜眼時,目光落在敵營西南角的油料區。
那裡堆著六個燃油桶,旁邊沒有崗哨。
她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膝蓋。
林宇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,眉頭一皺。
蘇晴沒說話,但意思很清楚。
如果他們內部已經分裂,那一點火,就能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