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鬆開手,那隻空玻璃瓶砸在雪地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她低頭看了眼掌心被劃出的血痕,沒擦,也沒包紮。手指動了動,把戰術手套重新戴上。
她轉身走向老張。老張正站在主控臺前,手裡還握著那面黑旗。他臉上的汗已經結了一層薄冰,呼吸很重。
“傷亡?”蘇晴問。
老張點頭,吹了三聲哨。短促,有力。這是召集核心成員的訊號。
王姐從集裝箱後走出來,手裡拿著記事本。小李揹著工具包緊跟其後。林宇拄著槍,一瘸一拐地從東牆缺口走回來,褲腿上的血跡又滲出來了。
五個人圍在主控臺前的金屬桌上。桌上有張營地平面圖,邊緣被火燒焦了一塊。
“先說人。”老張開口,“重傷三個,輕傷五個。王濤肋骨斷了一根,縫了七針。另外兩個昏迷的還在觀察。”
王姐翻了一頁本子:“輕傷裡有兩個隱瞞情況,我查出來後讓他們去登記了。不登記的,下一輪口糧停發。”
沒人說話。
蘇晴看向林宇:“防線呢?”
林宇抬手,指向左側。“東牆三分之一塌了。敵人用火箭筒炸開的口子,連帶兩段電網燒斷。排水渠那邊有個陷坑被車壓垮,下面的支撐木裂了。”
小李掏出相機:“我拍了十七處破損點。最嚴重的是主控臺外牆,金屬板變形,得換。還有三處絆雷線路斷了,觸發器失效。”
蘇晴點頭。“武器損耗呢?”
小李翻開記錄頁:“破片手雷用了九枚,庫存剩十二。燃燒瓶全打光了,一根都沒留。震爆彈用了四個,煙霧彈兩個。長矛折了八根,盾牌有五面出現裂紋。”
他說完,把本子遞給蘇晴。
蘇晴接過,盯著那行數字看了很久。她的揹包空了,倉庫還沒重新整理,現在補不了。
她把本子還給小李。“今晚之前,不能再打消耗戰。”
王姐皺眉:“意思是,如果他們再來,我們只能守,不能反?”
“對。”蘇晴說,“能用的攻擊手段只剩弓箭和近戰武器。陷阱還能撐一輪,但要是對方帶重灌備,這些擋不住。”
老張把手按在桌上。“那就加固。能修的馬上修。人手怎麼分?”
“我帶人去東牆。”林宇說,“先把塌的牆堵上。用鐵皮和沙袋頂住。”
“我負責電力。”小李接話,“電網斷了兩處,得重新拉線。至少要兩個小時才能恢復基礎供電。”
“我去清點剩餘物資。”王姐說,“藥品、食物、水都得重新核算。剛才亂戰一場,有些箱子被打翻了。”
老張看向蘇晴:“你呢?”
“我去倉庫門口等著。”她說,“零點重新整理,第一件事就是補貨。現在每一樣東西都不能浪費。”
她頓了頓。“把俘虜關好了。別讓他們有機會接觸任何裝置。”
“明白。”老張點頭,“他們嘴裡撬出甚麼沒有?”
“還沒審。”蘇晴說,“等傷員處理完再說。現在最重要的是止損。”
她轉身朝倉庫走。路上經過一輛燒焦的皮卡,車門半開著,裡面還躺著一個敵人的屍體。她看了一眼,沒停步。
倉庫鐵門緊閉。她靠在門邊的水泥墩上,坐下。從懷裡摸出一塊壓縮餅乾,幹嚼。沒喝水。
林宇跟了過來,在她旁邊蹲下。
“腿疼?”蘇晴問。
“還好。”他說,“死不了。”
“別硬撐。”她說,“待會去王姐那兒報個號。傷口不處理,明天更麻煩。”
林宇沒回話。他抬頭看天。灰濛濛的,像一層厚布蓋著。
“你說他們還會來嗎?”他忽然問。
“一定會。”蘇晴說,“這次是試探。下次就是總攻。”
“我們撐得住?”
蘇晴看著遠處那排被炸燬的車。火已經滅了,只剩黑煙往上飄。
“撐不住也得撐。”她說。
林宇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雪。“我去東牆了。”
蘇晴沒動。她坐在那裡,數著倉庫重新整理的時間。
半小時後,王姐走過來。
“統計完了。”她說,“藥品夠用十天,但抗生素只剩一半。食物還能撐十五天,前提是每人減半配給。水淨化系統沒問題,儲備量充足。”
“減半就減半。”蘇晴說,“告訴所有人,從今天起,口糧下調一級。”
王姐猶豫了一下。“有人可能會鬧。”
“那就讓他們來找我。”蘇晴說,“誰敢帶頭鬧事,直接關禁閉。”
王姐點頭,轉身走了。
小李又來了,手裡拿著一張新畫的維修清單。
“我列了優先順序。”他說,“電網和監控系統排第一。然後是防禦工事。武器修復可以往後放。”
蘇晴掃了一眼。“同意。你去找老張,讓他安排人手。”
“好。”小李剛要走,又停下。“那個……詭雷的盒子,我檢查過了。是遠端引爆裝置,能連三公里外的訊號塔。”
蘇晴眼神一冷。“他們能在外面遙控?”
“對。而且這玩意不止一個。我懷疑戰場上還有沒觸發的。”
蘇晴立刻站起身。“通知所有人,接下來兩小時,不準靠近戰場區域。讓林宇帶人用長矛探路,標記所有可疑點。”
“已經去了。”小李說,“他們在翻車底下找到了第二枚,埋得很深。”
蘇晴盯著那片殘骸區。風吹過,捲起一層灰燼。
老張走過來,臉色沉。
“有人想追擊。”他說,“覺得應該趁他們敗退,殺過去。”
“誰提的?”蘇晴問。
“二組的小趙。他說我們有優勢,不該被動防守。”
“蠢。”蘇晴說,“我們贏是因為準備充分,地形有利。真打野戰,我們拼不過七十多人的隊伍。”
老張嘆氣。“可大家心裡憋著一股勁。打贏了,不想縮回去。”
“那就讓他們看看損失。”蘇晴說,“把壞掉的盾牌、斷掉的長矛、受傷的人全都列出來。貼在公告欄上。”
老張點頭。“我已經讓人做了。”
他頓了頓。“林宇說,東牆最快也要四個小時才能修好。現在等於敞著口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蘇晴說,“讓大家輪流休息。今晚開始,全員輪崗。兩小時一班,不得缺勤。”
“明白。”
人群漸漸聚到主控臺前。有人拿著斷裂的武器,有人抱著燒焦的防具。王姐把登記表掛在鐵架上,所有人都能看見。
一個隊員指著名單喊:“我們死了三個,就換來他們幾輛車?這仗打得值嗎?”
沒人回答。
另一個說:“他們要是再帶更多人來怎麼辦?我們拿甚麼擋?”
“閉嘴!”老張吼了一聲,“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。我們活著,營地還在,這就是贏。”
那人低頭,不再說話。
蘇晴站在邊上,沒往前走。她看著那些被抬出來的破損裝備,看著地上還沒清理乾淨的血跡。
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摸了下腰間的刀柄。
林宇從東牆回來,走到她身邊。
“陷坑修好了。”他說,“但支撐不夠結實。要是再撞一次,還是會塌。”
蘇晴點頭。
“你在想甚麼?”他問。
“我在想,下一次他們會帶多少人。”她說,“還有,我們到底能扛多久。”
林宇看著她。“你會讓我們活下來。”
蘇晴沒說話。
遠處,最後一縷黑煙從燒燬的SUV上升起,慢慢散進雲裡。
她的手指還按在刀柄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