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走出醫療集裝箱，靴子踩在結冰的地面上發出脆響。她沒有回倉庫，也沒有去休息帳篷，而是徑直朝主控臺方向走。風已經停了，營地裡只剩下零星的腳步聲和遠處守衛換崗的口令。
輕傷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“明天我要站東牆。”
“算我一個。”
她腳步沒停，但嘴角動了一下。
主控臺上燈光還亮著，老張靠在桌邊抽菸，火光一明一暗。小李正低頭檢查電路板，林宇坐在摺疊椅上，腿搭在箱子上，手裡捏著半塊乾糧。
“人都穩住了。”老張看見她進來，把煙按滅，“王姐說不用守夜了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蘇晴走到桌前，拉開一張椅子坐下，“開會。”
三個人同時抬頭。
“現在？”小李問。
“就現在。”她說，“我們打贏了第一仗，不代表能贏第二仗。敵人不會只來一次。”
林宇放下乾糧，坐直了身子。
老張看了眼外面的哨塔，“你說。”
蘇晴從揹包裡抽出一張紙，鋪在桌上。那是她手繪的敵軍進攻路線圖，用紅筆標出車輛停靠點、火力覆蓋區和撤退順序。
“他們有七十人以上，裝備重武器，火箭筒、火焰噴射器都有。正面強攻，組織嚴密。”她頓了頓，“但他們也有弱點。”
“甚麼弱點？”林宇盯著地圖。
“補給線太長。”她指著圖上五百米外的一個標記，“他們的運輸車一直停在這，不敢靠近前線。俘虜交代，油不夠來回跑。”
小李皺眉，“這說明他們物資緊張？”
“不只是緊張。”蘇晴說，“是依賴固定路線。重型卡車在這種雪地調頭困難，他們只能沿著舊廠區主道進出。一旦這條路被堵，他們進不來也退不出。”
王姐掀開門簾進來，手裡拿著記錄本。
“我剛從醫療點出來。”她說，“聽到了，接著說。”
蘇晴點頭，“還有地形問題。他們兩次進攻都走錯了岔道。工業區後巷複雜，他們不熟。而我們——”她掃視一圈，“我們每一條排水溝都走過。”
林宇開口：“我交手的時候發現，他們包抄慢。拐角處等了三分鐘才完成合圍。動作僵硬，像是穿了太多護甲。”
“機動性差。”王姐接話，“後勤也吃力。他們運彈藥的車是重型平板，這種天氣根本開不快。而且我沒看到隨隊醫療人員，受傷的人都是拖回去的。”
“對。”蘇晴拿起筆，在地圖上畫圈，“他們強在火力，弱在靈活。就像穿著盔甲跳舞，有力氣，但轉身慢。”
小李搖頭，“可我們也不能冒險。剛才那一戰，裝備損耗太大。倉庫還沒重新整理，沒法補充。”
“沒人說現在打。”蘇晴看著他，“我說的是找出他們的弱點，然後利用。”
“怎麼利用？”老張問。
“不正面拼。”她說，“用陷阱牽制，打游擊。他們來一百人，我們就讓他們一百人都用不上。斷他們補給節奏，耗他們燃料，逼他們犯錯。”
帳篷裡安靜了幾秒。
老張盯著地圖，慢慢點頭，“他們第一次攻擊用了七成兵力，說明後備不足。要是真有埋伏，早就壓上來了。”
“我也這麼想。”蘇晴說，“他們是衝著速戰速決來的。結果我們守住了，他們只能撤。接下來，他們會調整策略，但不會立刻再派大軍。”
林宇活動了下腿，“我可以帶隊去查他們的補給路線。看他們多久送一次油，幾點出發，走哪條路。”
“不行。”小李反對，“太危險。萬一被發現，就是活靶子。”
“所以不是現在去。”蘇晴說，“我們先定方向。下一步行動必須圍繞他們的弱點展開——地形盲區、補給延遲、反應速度慢。等倉庫重新整理，我就能做出更多幹擾裝置和遠端觸發陷阱。”
王姐合上記錄本，“下次送藥，可以送到他們陣地上。”
沒人笑。
但氣氛變了。
之前的疲憊還在，可那種被動挨打的感覺消失了。他們不再是隻知道防守的一群人，而是開始思考怎麼反擊。
老張站起來，走到地圖前。
“那就先不動大部隊。”他說，“派小隊偵察，摸清他們的補給節奏。你畫的這個岔道口，”他指著圖上一處彎曲通道，“最容易設伏。雪一蓋，車輪陷進去就別想出來。”
“我可以改裝幾個震動感應雷。”小李說，“埋在他們必經的路上，不炸人，只炸輪胎。”
“好。”蘇晴拿起筆，在筆記本上寫下一串計劃：
1. 監控敵方補給路線；
2. 標記地形盲區與易困路段；
3. 製作低耗能干擾裝置；
4. 佈設非致命陷阱，拖延行進速度。
她寫完，抬頭問：“誰願意負責外圍偵察？”
林宇直接站起身，“我去。”
“你腿還沒好全。”老張說。
“能走。”林宇說，“我又不是去單挑，是去看他們甚麼時候出車，走哪條路。藏在高處就行。”
蘇晴看著他，“你得活著回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說，“我不傻。”
小李低頭翻自己的工具箱，“我整理一下現有的陷阱分佈圖，標註哪些還能用，哪些需要替換。”
王姐看了眼時間，“我得回去看看傷員。但有一點——”她看向蘇晴，“別讓任何人餓著肚子上戰場。下一波戰鬥，得吃飽了打。”
她說完走了。
帳篷裡剩下四個人。
蘇晴坐在椅子上，手裡握著筆，繼續在紙上勾畫敵軍可能的行進路線。她的眉頭沒鬆開，眼神很沉。
老張走到門邊，掀開簾子往外看。遠處敵營方向一片漆黑，甚麼也看不見。
但他知道，對方一定也在想下一步怎麼打。
林宇活動了下肩膀，拿起水壺喝了一口。他的腿還有些疼，但不影響行動。
小李已經開始拆解一箇舊訊號器，準備改裝成移動偵測模組。
蘇晴寫下最後一行字：**切斷補給節奏，製造混亂，逼其暴露破綻。**
她放下筆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。
突然，她抬頭。
“林宇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帶紅外望遠鏡去。別靠近，只觀察。他們如果換路線，我們必須第一時間知道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還有。”她從揹包裡取出一塊備用電池遞過去，“這是新充的。別讓裝置中途斷電。”
林宇接過，塞進胸前口袋。
老張轉過身，“偵察歸偵察，不準動手。我們還沒到反攻的時候。”
“只是看。”林宇說，“我只看。”
蘇晴盯著地圖上的紅圈，聲音很輕。
“他們在等我們鬆懈。”
她抬起頭，目光掃過三人。
“但我們不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