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邊剛泛出灰白，蘇晴的手指還在桌沿敲著。
她沒動，也沒回頭。身後帳篷裡林宇靠著牆，呼吸很輕，但沒睡。
風停了。雪地安靜得不像話。巡邏隊的暗號早就斷了，沒人再報平安。
她抬起左手，掌心朝內，對著崗哨方向壓了一下。
後面的守衛立刻收聲，縮排掩體。
遠處的地平線開始發亮，雪面反射出一層冷光。她眯眼往前看，地面有東西在動。不是風颳起的雪片，也不是野狗竄行。是人影。一個，兩個，接著是一排。
她摸出通訊器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東線有動靜，不是自然移動。”
頻道里靜了一秒。
“全員一級戒備。”
命令剛下，瞭望臺上的老張突然吼了一聲：“操！”
他趴在望遠鏡前，手一抖差點撞翻支架。
“不是小股！是隊伍！整隊推進！前面有車開路，後面跟著人，至少五十個！”
他猛地拍響警報鐘。鐺——鐺——鐺——三聲短促，全營震動。
營地瞬間火了。
王姐正在分發早餐，聽見鐘聲直接把飯盒扔進保溫箱。她轉身就往地下通道跑，邊跑邊喊：“後勤組！非戰鬥人員！全部進掩體！關門封口！”
幾個年輕女人抱著藥品箱跟在她後面衝進去。門在她們身後轟然關閉。
小陳已經蹲在主控臺前，手指飛快點開監控畫面。六個攝像頭輪流切換，最後定格在東門外三百米處。
畫面裡，一輛改裝過的剷車緩緩前行，推土鏟上焊著鐵板，像一面盾。車後兩列人並排行進，穿著統一的黑色作戰服，肩扛步槍。再往後是幾輛皮卡，車廂裡堆滿物資箱，還有繩索捆著的不明物體。
“箭頭陣型。”小陳咬牙，“這不是來搶的，是來打的。”
老張在瞭望臺上大喊：“距離四百！速度不快，但他們沒停！”
蘇晴終於動了。
她站起身，拉上戰術揹包拉鍊，轉身走向東牆。林宇立刻跟上，柺杖磕在地上發出咔噠聲。
“你不用上來。”她說。
“我說過一起守。”他沒停下。
兩人走到防線最前端。盾牌已經按順序立好，長矛插在雪地裡，陷阱繩索埋在表層雪下。整個東牆像一張繃緊的弓。
蘇晴抽出戰術刀，在面前的金屬盾上劃下一道深痕。
“今天誰敢踏進一步，我就讓他死在這片雪裡。”
林宇站在她側後方，抬頭看向敵軍方向。
車隊越來越近。剷車碾過結冰的路面，發出沉悶的摩擦聲。兩側武裝人員步伐一致，沒有交談，也沒有多餘動作。
小陳在主控臺前報數：“距離三百五十……三百……兩百八十……他們沒減速。”
老張在高處吼：“弓手就位！矛組準備！別慌！等命令！”
新隊員中有兩個年輕人開始發抖。其中一個握槍的手直晃，旁邊的老兵一把拍他肩膀：“穩住！呼吸！你還活著！”
那人閉了閉眼，重新抓牢槍桿。
蘇晴盯著那輛剷車。它離營地只剩兩百米了。車頂有個凸起物，像是簡易炮塔。
她抬手，對小陳做了個手勢。
小陳立刻切換熱成像模式。畫面一閃，車隊輪廓顯現。每一輛車都有熱源，人數比預估更多。
“不止五十。”他聲音發緊，“至少七十人以上。後方還有未進入視野的車輛。”
老張倒吸一口冷氣。
“這他媽是正規軍打法。”
蘇晴沒說話。她的目光掃過整條防線。每個人都在位置上，武器在手，眼睛盯著前方。
她知道有人怕。但她也知道，沒人後退。
這時，團隊領隊爬上東牆中央的高臺。他手裡拿著銅鑼槌，另一隻手拎著一面舊鼓。那是營地唯一剩下的訊號鼓，原本掛在食堂門口當裝飾。
他站上去，舉起槌子。
全場安靜。
咚——
第一聲鼓響撕破清晨。
所有人的身體都繃了一下。
咚——
第二聲更重。
連敵軍車隊的速度都慢了半秒。
咚——
第三聲落下時，領隊把鼓槌往地上一插。
“記住你們練的！”他吼，“守住這條線！活著回來！”
聲音滾過營地，砸進每個人的耳朵。
蘇晴抬手，對防線兩側做了三個手勢。
左邊盾陣向前半步，右邊陷坑組確認引線。
林宇低聲說：“他們要衝了。”
蘇晴盯著那輛剷車。它已經停在一百五十米外。車頂炮塔緩緩轉動，正對營地大門。
她沒動。
身後的小陳突然開口：“通訊頻道有訊號接入。”
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敵軍沒開火，沒喊話，卻試圖接通他們的通訊？
蘇晴立刻下令：“不回應！切斷對外頻段！只保留內部加密通道！”
小陳手指翻飛，幾秒後點頭：“已遮蔽。”
可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，營地外的車隊有了變化。
剷車不動了。
兩側列隊的武裝人員同時停下腳步。
後方皮卡開啟車廂門，十幾個人跳下來，迅速在車隊後方組成新的陣型。
他們不是散開包抄，也不是試探進攻。
他們在列隊。
像在等待甚麼。
老張趴在望遠鏡前，忽然說了句：“不對……他們不是來打頭陣的。”
蘇晴眼神一冷。
“你是說……這只是前鋒？”
老張沒回答。
因為他看到，在車隊更遠的後方，地平線上又出現了新的黑點。
更大。更密。
而且——
正朝著這邊加速駛來。
小陳盯著螢幕，嘴唇發乾：“第二波……至少一百人。”
林宇拄著拐，聲音低沉：“他們根本沒打算談判。”
蘇晴站在防線最前端，手握戰術刀，指節發白。
她看著那支軍隊靜靜列陣，看著他們像鐵流一樣鋪滿雪原。
她知道。
這不是襲擊。
這是戰爭。
領隊從高臺走下，快步走向指揮帳篷。他的腳步很穩，但手裡的地圖已經被汗水浸溼一角。
老張繼續監視敵情：“距離穩定在一百五十米。無進一步動作。”
王姐在地下掩體裡清點藥品，一邊聽對講機傳來的訊息。她把止血帶分成小包，遞給身邊的女人們：“放每個崗位旁邊。”
小陳盯著監控畫面，突然發現一件事。
“他們的車……沒掛車牌。”
蘇晴聽見了。
她冷笑一聲。
“誰在乎這個。”
她轉身，面對整條防線。
所有人看著她。
她舉起刀，指向營地之外。
“等他們進來。”
“我們就讓他們知道——”
“這片地，不是他們能踩的。”
遠處，那輛剷車的炮塔再次緩緩轉動。
雪地上，第一道履帶印，已經逼近警戒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