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站在東牆下,風從背後刮過來。她把雙肩包往肩上提了提,腳步沒停,直接進了倉庫。
鐵門在身後合上,裡面燈光亮著。貨架整齊排開,食物、藥品、燃料一箱箱碼好。她走到中央控制檯前,手指按在掃描區。系統重新整理完成的提示音響起。
她開始清點。
先去燃料區。柴油桶堆到第三層,每一桶都貼了編號。她對照清單核對數量,少了一桶。她翻記錄,發現是昨天補給發電機用掉了。她在本子上劃掉舊資料,寫下“燃料:47桶,可用96小時”。
接著去藥品區。抗生素、止痛片、繃帶、消毒液全部在列。王姐早上報過不夠,她已經補足。她開啟冷藏櫃,胰島素和抗過敏藥都在低溫儲存狀態。她把急救包重新打包,每組放兩套,寫上“開封即用”。
最後是武器區。盾牌靠牆立著,長矛插在架子上,燃燒瓶裝在防爆箱裡。她拿起一個燃燒瓶檢查密封性,玻璃壁沒有裂痕。陷阱元件分裝在三個箱子裡,物理觸發裝置測試過兩次,全部正常。
她在每個區域貼上熒游標籤,紅字標名稱,黃字標數量。常用物資往前挪,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。做完這些,她站在倉庫中間,環視一圈,拿出筆記本,在最後一頁寫下:“全部齊備。”
她走出倉庫,天已經亮了。營地裡沒人說話,只有腳步聲來回走動。
她走到訓練場邊,拍了下手。“集合。”
隊員們陸續站成一排。她看著他們的眼睛,一個一個掃過去。“明天不是演習。你們手裡的槍,腰上的刀,揹包裡的藥,都會用上。活下來的人,是因為準備做得夠多。”
沒人出聲。
她拉開自己的戰術揹包,把東西一樣樣拿出來。手槍拆開,零件擺在地上,擦乾淨後重新組裝。彈匣壓滿,放進口袋。電池換新,對講機調頻測試三次。急救包開啟,確認紗布、止血粉、縫合針都在。
她收包,抬頭。“現在,你們去做一樣的事。”
隊伍散開。有人蹲下擦槍,有人檢查揹包帶是否牢固,有人試通訊器訊號。小陳蹲在角落接線,手裡拿著測電筆。王姐進廚房加熱湯鍋,掀開蓋子時扔進一包草藥。
林宇拄拐走來,站在她旁邊。“你還沒休息。”
“沒時間。”她說。
“你已經讓所有人動起來了。”
“還不夠。”她看著遠處瞭望臺,“他們要打進來,就得付出代價。”
林宇沒再勸。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圖,鋪在桌上。是營地防禦佈防圖,紅線標出攻擊路徑,藍點是埋伏位。他指著南牆缺口,“這裡加一組絆雷,我剛改了線路,能遠端觸發。”
她點頭。“加上。”
兩人一起看圖。老張走過來,手裡拿著巡邏記錄。“西北角震動感應器響過一次,是野貓。我已經讓新人記住聲音區別。不會再誤報。”
“好。”她說。
“其他崗哨也都查了裝備。子彈每人補到一百發,近戰武器配齊。王姐那邊熱湯馬上好,會送到各點。”
她看了眼時間。上午十一點二十三分。
“下午三點前,完成最後一次巡查。”她說,“四點整,全員歸位,關閉外圍通道。”
老張應了一聲,轉身走了。
林宇還在看圖。他的手指停在東牆外雪地上。“他們會從這邊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說。
“你打算怎麼守?”
“等他們進射程。”她說,“第一輪用燃燒瓶和長矛。盾陣推進,逼他們散開。陷阱留到最後,對付殘兵。”
林宇點頭。“我守西區。”
“你腿不行。”
“我能撐住。”他說,“你不睡,我也不會睡。”
她沒反駁。兩人並肩站著,不再說話。
中午過後,王姐端著保溫桶出來。她把熱湯分到五個值班點,每個碗裡都多放了一勺油。她走到一個年輕隊員面前,看他手抖得厲害,把湯換成溫水。
“喝慢點。”她說,“別嗆著。”
那人點頭,低頭喝了一口。
“你第一次打仗?”她問。
“嗯。”
“怕就對了。”她說,“但別讓它卡住你喉嚨。你記得換彈,記得聽命令,就能活。”
他抬頭看她一眼,用力點頭。
小陳在控制檯前除錯裝置。他把監控頻率改成重點區域五分鐘一掃,外圍十分鐘一次。訊號加密完成,頻道切換到備用頻段。他試了三次對講機,聲音清晰。
“好了。”他對王姐說。
“我去看看老張那邊。”王姐說。
小陳一個人留在控制室。他盯著螢幕,四個畫面輪流顯示營地四周。雪地安靜,風吹布條晃動。他放大東牆外視角,拉近三百米範圍。甚麼都沒有。
但他知道,有人在看著他們。
傍晚六點,最後一輪巡查開始。
老張帶隊,王姐和小陳跟在後面。他們繞營一週,檢查每一根絆線,每一個陷坑蓋板。南牆排水溝清理完畢,北牆瞭望臺加固完成。老張在東牆停下,蹲下看腳印。
“還是那個寬底靴。”他說,“昨晚來的。”
“不止一次。”王姐說。
“但他們沒動手。”小陳說。
“在等。”老張說,“等我們認為他們不會來了。”
三人繼續走。回到營地中心時,天快黑了。
蘇晴已經在指揮帳篷外等著。她手裡拿著一份名單,上面是今晚值守人員安排。她遞給老張。“你負責南牆到西區。王姐管後勤補給線。小陳盯技術系統,隨時報告異常。”
“你呢?”老張問。
“我在指揮帳篷。”她說,“通宵。”
“林宇呢?”
“他已經去了西區。”
老張看著她。“你真不睡?”
“我不需要。”她說,“我得清醒。”
老張沒再說甚麼。他拍了下她肩膀,帶著王姐和小陳離開。
夜色徹底落下。
營地燈全開了,但光線壓得很低。每個崗哨都有人,槍靠在手邊。空氣裡有金屬味,還有燒焦的電線氣味。沒人笑,沒人閒聊。所有人都在做最後的準備。
蘇晴走進指揮帳篷,關掉主燈。只留一盞應急燈,發出微弱的光。她坐在桌邊,背挺直,手放在地圖上。
外面傳來腳步聲,規律而輕。是巡邏隊換崗。金屬碰撞聲響起,有人低聲確認口令。對講機滴滴兩聲,小陳報了一句:“一切正常。”
她閉上眼。
耳邊全是聲音。
林宇除錯槍栓的聲音,老張訓話的聲音,王姐分發物資的聲音,小陳敲鍵盤的聲音。還有更遠的,風颳過鐵皮屋頂的聲音,雪落在地上的聲音。
她睜開眼。
帳篷門開著,她看向外面。漆黑的雪原一片死寂。
她站起身,走到門邊。
遠處的地平線,甚麼都沒有。
但她知道。
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