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庫裡的冷氣鑽進骨頭。
蘇晴靠著牆,手指發抖。她把電臺電池拿出來,貼在胸口捂了十分鐘。再裝回去,按電源鍵,螢幕亮了一下。
進度條停在92%。
她盯著那條黃線,重新連線訊號。風雪小了些,干擾減弱。她手動切換頻段,找到一個空檔,強制推送剩餘資料包。
螢幕閃了幾下。
【加密簡報·已送達】六個字跳出來。
她立刻拔出儲存卡,塞進內衣夾層。電臺沒電了,她把它推進排水管深處,用雪蓋住。
外面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她抽出軍刀,貼著牆根往另一頭爬。車庫後側有個塌陷的通風口,能通到外面。她翻過去時膝蓋磕在地上,疼得眼前一黑。但她沒停,咬牙往前挪。
出了車庫,雪更大了。
她辨認方向。前方三百米有座歪斜的訊號塔,那是她和團隊約定的地標之一。她開始跑,每百米就換一種方式。爬一段,跳一段,滾一段。防止追蹤犬鎖定她的行動規律。
寒風颳在臉上像刀割。
她從倉庫裡取出一塊凍肉,扔向東南方。自己轉向西北,沿著廢棄公交站牌後的溝渠前進。舊傷開始發作,右腿抽筋。她蹲下來掐了幾秒,站起來繼續走。
快到營地三公里處,她脫下外套裹上雪,堆成一個人形躺在路邊。自己縮在旁邊坑裡,一動不動。
兩小時後,遠處傳來巡邏隊的腳步聲。手電光掃過雪堆,沒人停下。
等他們走遠,蘇晴才爬起來。衣服全溼了,貼在身上冰涼。她靠在牆邊喘了幾口氣,繼續往前。
營地外圍鐵絲網出現在視線裡。
她摸出手電,敲擊鐵絲網三短兩長。這是緊急歸隊的暗號。過了幾秒,對面傳來回應燈語。
她捲起左臂袖子,露出內側熒光編號。守衛看清後,拉開一道縫隙。
她鑽進去,直接說:“我要見老張。”
守衛攔她:“先消毒,處理傷口。”
“不行。”她說,“現在就要見他。”
守衛看她臉色不對,對講機說了幾句。王姐披著大衣跑過來,帶她往指揮帳篷走。路上想扶她,被她甩開了。
“我沒時間休息。”
帳篷裡燒著爐子,地圖攤在桌上。老張正在看巡邏記錄。他抬頭看見蘇晴,猛地站起來。
“林宇呢?大劉呢?”
蘇晴搖頭。
“他們斷後引敵,我帶著情報回來了。”
她掏出儲存卡放在桌上。
老張拿起來看了看,插進讀取器。螢幕上跳出檔案:《西南加油站廢棄廠區偵察報告》。
蘇晴開口:“座標東經106.3,北緯39.8。守衛至少三十人,裝備正規,有指揮體系。日常列隊巡查,使用無線電排程。”
帳篷裡沒人說話。
“囚犯十六人,關在鐵皮房。每天強制勞動,有人失誤就被當場槍殺。我親眼看到一個年輕人被打死。”
她的聲音沒變,但手指攥緊了。
“他們殺人立威。屍體不埋,擺在原地嚇人。我們判斷他們正在清理C區,所有痕跡都在被抹掉。”
老張問:“求救訊號確認了嗎?”
“確認了。”她說,“鋼板後牆右下角,有十字劃痕。是人為刻的,不是自然損傷。血是從門縫滲出來的,還沒凍實。”
小李站在角落記錄,筆尖頓了一下。
“訊號是誰發出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蘇晴說,“但那個人還活著,至少在我們撤離前還活著。”
王姐倒了杯熱水遞過來。她沒接。
“他們已經有組織地擴張了。不只是佔地盤,是在清除其他倖存者。加油站、便利店、超市這些點都被清過,沒有打鬥痕跡,說明是突然控制的。”
老張盯著地圖:“你是怎麼回來的?”
“分頭走的。大劉讓我帶情報走,他們兩個引開追兵。我最後看到越野車燈光照進來,之後就沒動靜了。”
帳篷裡靜了很久。
老張把儲存卡拔出來,放進保險盒。他對王姐說:“通知所有人,今晚加崗。雙哨位,每兩小時輪換。”
王姐點頭出去了。
小李問:“我們要反擊嗎?”
“現在不行。”老張說,“資訊剛到,情況不明。先穩住營地。”
蘇晴站著沒動。
“他們已經開始拖屍體了。”她說,“我們沒多少時間。”
老張看著她:“你接下來打算做甚麼?”
“睡四個小時。”她說,“然後去南牆檢查防禦工事。他們如果真在清理區域,下一個目標可能是我們。”
老張點頭:“你去休息。天亮後開會。”
她轉身要走,又停下。
“我的武器沒了,只剩一把軍刀。需要補裝備。”
小李立刻說:“登記一下,明天早上領。”
她走出帳篷。
風停了,雪還在下。
她沒回宿舍,去了物資倉。守衛認識她,讓她進了外間。她坐在箱子上,閉眼之前最後想的是林宇推她那一把的力道。
夠狠,夠及時。
她不該活下來的,但他們把她推出了生路。
四個小時後必須醒。
她靠著牆,睡著了。
營地東側瞭望臺,守衛換崗。
新人不太懂規矩,問旁邊人:“剛才進來的那個女的,怎麼一身都是血?”
老兵看他一眼:“別問。她能回來,就說明比我們都硬。”
那人不敢再說話。
爐火燒了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六點十七分,蘇晴睜眼。
她站起來,拍掉身上的灰,走向指揮帳篷。
老張已經在等她。
桌上鋪著新地圖,紅筆圈出了西南方向那個廢棄廠區。
“人都到齊了。”他說,“你說吧。”
她站到桌前,開口:“他們有重型貨車,能運物資。廠區西側有排水渠入口,我們可以從那裡潛入。”
小李舉手:“熱成像儀還能用嗎?”
“可以。”她說,“但我建議不要正面靠近。他們有狙擊手,在主廠房二樓架了觀測點。”
王姐問:“囚犯還能救嗎?”
蘇晴頓了一下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說,“但如果不去,他們一定會死。”
帳篷裡沒人說話。
老張看著她:“你剛回來,可以不參加下次行動。”
她搖頭。
“我是第一個看見他們的人。”她說,“所以我也必須是第一個回去的。”
她說完,從揹包裡拿出一張紙。上面畫著鐵皮房內部結構,還有十字劃痕的具體位置。
“這個標記是右手刻的。”她說,“劃痕深淺一致,說明動作穩定。他還清醒。”
她把紙放在桌上。
“我想帶隊去救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