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還在飄，但比之前小了。
蘇晴的望遠鏡還對著鐵皮房後牆那道鋼板。她看到血從門縫底下滲出來，慢慢凍住，顏色發暗。她的手指貼在筆記本邊緣，紙張已經被汗浸軟了一角。
林宇收起熱成像儀，低聲說：“換崗結束，新巡邏隊出來了。”
大劉靠在塌牆後，耳朵貼著監聽器。他突然抬手，三人立刻靜止。
腳步聲變了。
原本十分鐘一圈的路線，現在多繞了半圈，正朝著他們藏身的位置走來。
蘇晴眼神一緊。她翻出記錄本，快速核對時間。不對。守衛交接是六點四十三分完成的，按理說下一班要七點十分才到。現在才六點五十一，提前了。
對方改了巡邏節奏。
她立刻合上本子，用手語打出三個字：**撤離準備**。
林宇點頭，把儀器塞進揹包。大劉關掉監聽裝置，動作輕得像怕驚醒甚麼。蘇晴最後一個收裝備，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。血還在流，屍體還沒拖走。但她不能等了。
她打出手勢：**三分鐘後行動，走東側殘垣**。
這是原計劃裡的撤退路線，利用倒塌的牆體和積雪遮擋身形，退回外圍主路。三分鐘是兩班守衛之間的空檔期，剛好夠他們脫離視線範圍。
風向不利。北風直吹他們的藏身處，任何聲音都會被傳過去。蘇晴抓起一把雪塞進嘴裡，壓住呼吸的白氣。她趴在地上，膝蓋壓著碎磚，一點一點往後退。
林宇跟在後面，動作慢了些。他的柺杖卡在磚縫裡，拔出來時帶落一小塊灰泥。他立刻停住，三人屏息。
十米外，守衛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沒人說話。
幾秒後，那人繼續往前走。
蘇晴鬆了口氣。她繼續後撤，直到完全退出觀察位。三人貼著殘垣低伏前進，繞過一堆廢鐵皮，進入廢棄鍋爐房夾道。
這裡原本有攝像頭，燈已經滅了。地上結著冰，滑得很。大劉走在最後，揹包側面的掛鉤勾住一塊鬆動的磚。他一用力，磚頭滾了下去。
“咚——”
清脆的響聲在夾道里彈了一下。
三人立刻趴下。
十米外，守衛停下腳步，轉身朝這邊看。他舉起手電，光束掃過牆面。
蘇晴抓起一把積雪，塞進磚縫裡蓋住痕跡。她打出手勢：**切斷訊號源**。
林宇立刻關閉揹包裡的定位器和通訊模組。大劉摘下耳機，連同監聽器一起包進防潮布。
手電光掃到他們剛才經過的地方，照見一串模糊腳印。
守衛喊了句甚麼，另一人從拐角跑過來。兩人低聲交談，開始朝夾道深處走。
蘇晴打出手勢：**改道排水溝**。
三人迅速爬向旁邊的排水口。鐵柵欄早就鏽斷了，他們鑽進去，踩在結冰的汙水裡。水沒到小腿，刺骨冷。蘇晴帶頭匍匐前進，利用管道遮擋身形。大劉在中間，林宇斷後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加快。
他們不敢回頭，只能往前爬。排水溝彎道多，能擋住視線。爬了二十米，前方出現岔口。蘇晴選了左邊，因為那邊地面更高，不容易留下水痕。
他們剛轉過去，就聽見頭頂傳來狗叫聲。
兩條黑影從夾道上方跑過，爪子敲在鐵皮上啪啪響。守衛牽著追蹤犬，正沿著排水溝兩側搜。
蘇晴壓低身體，讓汙水蓋住脖子。她摸到腰間的煙霧彈，但沒動。現在用會暴露位置。
狗叫越來越近。
林宇突然抽了口氣。他的舊傷在低溫下發作，腿抽筋了。他咬住手套，不讓自己出聲。
大劉回身扶他，動作輕得幾乎看不見。
蘇晴盯著前方。再往前十五米就是排水溝出口，外面是主路積雪區，開闊，沒有遮擋。一旦衝出去，就會被發現。
她打出手勢：**等狗過去再動**。
三人在汙水裡趴著，一動不動。
狗叫從右邊過去了。守衛罵了一句，拉著狗往另一個方向走。
蘇晴立刻抬手：**快走**。
三人迅速爬向出口。剛鑽出來，蘇晴就推林宇進雪堆，自己滾向另一邊。大劉最後一個出來，他揹包蹭到鐵皮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狗立刻回頭。
“有人！”守衛吼了一聲。
槍聲響起。
子彈打在排水管上，濺起一串火星。
蘇晴拔出軍刀，割斷揹包帶，把重物甩掉。她抓起林宇的手臂，兩人在雪地裡翻滾，躲到一輛報廢汽車後面。大劉也撲過來，壓住喘息。
追兵來了兩個，持槍搜尋，手裡拿著強光手電。其中一人牽著狗，正順著氣味找。
蘇晴摸出筆記本，撕下一頁。上面畫著據點草圖和守衛路線。她把紙揉成團，扔向遠處的垃圾堆。
狗立刻衝過去。
守衛被帶偏了方向。
蘇晴抓住機會，打出手勢：**分兵引敵**。
她取出最後一枚煙霧彈，拉開拉環，扔進側巷。白色煙霧瞬間瀰漫開來。追兵被遮住視線，開始咳嗽。
“在這邊！”
“別追錯了！”
蘇晴推林宇和大劉往前跑。她留在原地，抓起一把雪混著煤灰抹在臉上，又在雪地裡拖樹枝，擾亂氣味路徑。她知道追蹤犬靠嗅覺，必須打斷線索。
大劉在前面招手。林宇已經跑不動了，靠著牆喘氣。
蘇晴衝過去，架起林宇的胳膊。三人跌跌撞撞穿過一片廢墟，終於甩開了正面追擊。
但他們知道，對方不會放棄。
大劉開啟電臺，螢幕亮起。電量17%。訊號格閃了一下，沒了。
“太冷了，發不出去。”他說。
蘇晴從懷裡掏出微型儲存卡。裡面存著所有情報：據點座標、守衛編制、囚禁人數、殺人立威模式。這是他們必須帶回的東西。
“必須試一次。”她說。
大劉拆下備用電池，塞進衣服裡用體溫加熱。幾分鐘後，他重新裝上，電臺螢幕亮了些。
林宇開啟編碼系統，手指在鍵盤上敲擊。蘇晴站在旁邊口述：“西南加油站廢棄廠區，東經106.3，北緯39.8。守衛至少三十人，正規裝備，有指揮體系。囚犯十六人，每日強制勞動。發現殺人立威行為，確認C區清理完畢指令。求救訊號已定位，鋼板後牆右下角十字劃痕。”
林宇錄入完畢，按下傳送鍵。
電臺嗡鳴。
訊號格跳了一下，還是紅的。
“不行，干擾太大。”
遠處傳來引擎聲。
一輛越野車從廠區大門開出，朝他們這個方向駛來。
蘇晴盯著電臺螢幕。她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“再試一次。”她說。
大劉把電臺貼在胸口，用身體擋住風雪。林宇重新傳送。
螢幕閃爍。
訊號格變成黃的。
“有回應了！”林宇低聲說。
蘇晴看著那條黃線，手指掐進掌心。
傳送進度條走到80%，突然卡住。
引擎聲越來越近。
大劉抬頭：“他們來了。”
蘇晴盯著螢幕。85%。
林宇的手指懸在確認鍵上。
越野車的燈光已經照到廢墟邊緣。
傳送進度條跳到90%。
大劉突然把電臺塞進蘇晴揹包：“你帶著走。我們掩護。”
蘇晴搖頭：“一起走。”
“沒時間了。”大劉抓住她肩膀，“情報比命重要。”
林宇也站起來：“我還能跑。”
蘇晴看著他們。她知道說甚麼都沒用。
她把揹包拉鍊拉緊，點點頭。
三人同時起身，朝不同方向散開。
蘇晴貼著牆根往南跑。她聽見身後傳來槍聲。
她不敢回頭。
她只知道一件事。
必須把這張卡帶回去。
她跑過一片塌樓，鑽進半塌的地下車庫。這裡沒有燈，只有頂棚裂縫透進一點天光。她靠在牆上，喘著氣，從揹包裡掏出電臺。
螢幕黑了。
她按下開機鍵。
沒反應。
她把電池拆下來，用掌心捂著。
外面傳來腳步聲。
她屏住呼吸。
電臺螢幕閃了一下。
她立刻開啟資料夾。
加密簡報狀態顯示：**傳送中**。
進度條停在92%。
車庫入口的雪地裡，落下第一串腳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