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宇的手還抓著蘇晴的胳膊，指對面二樓窗簾。
那塊灰布動了一下，不是風吹的。風從北面來，窗簾該往右擺，但它往左偏了一瞬，像是被人猛地拉住又鬆開。
蘇晴立刻低頭，貼牆蹲下。大劉往後退了兩步，靠在倒塌的貨架邊緣，槍口對準那扇窗。三個人都不說話。
她抬手做了個“靜止”的手勢。
林宇慢慢抽出望遠鏡，單膝跪地，把鏡片從牆縫裡探出去。他屏住呼吸，手指微調焦距。四樓那個反光點已經沒了，但二樓視窗的縫隙裡，有東西一閃而過。
黑色輪廓，戴著帽子，肩膀寬，手裡有長條狀物體，像槍管。
他縮回身子，在雪地上畫了個短橫線，然後比了兩個手指。
兩人以上，持械。
蘇晴點頭。她摸出戰術刀，在掌心劃了一下。刀刃沒沾血，但她知道這感覺——有人盯他們很久了。
不能再等。
她打出手勢：繞後，查痕跡。
三人起身，貼著便利店殘牆往外挪。腳步放輕，每一步都踩在積雪最厚的地方。走過廢車堆時，蘇晴伸手壓住大劉的肩，讓他停。
前面是空地，一眼能望到工廠東側圍牆。風捲著雪粒打在地上，能見度不到二十米。
她指了指左側一條窄巷。那是唯一能避開視野的路線。
林宇走在中間，柺杖換到左手，右手握槍。他的腿還在疼，但沒停下。大劉斷後，時刻回頭盯著來路。
巷子兩邊是倒塌的居民樓，鋼筋戳出來，像斷裂的骨頭。他們從一堆水泥板和木樑之間穿過，腳下發出輕微的碎裂聲。
走到盡頭，是一堵半塌的磚牆。翻過去就是廠區外圍。
蘇晴先上。她抓住牆頂的鋼筋，一躍而起，蹲在缺口處掃視四周。前方五十米是工廠鐵門，鏽跡斑斑，門開了半邊，卡在一輛翻倒的叉車上。
地面有痕跡。
她跳下去，蹲在雪地邊上。大劉跟著下來，林宇最後，落地時膝蓋一軟，咬牙撐住了。
蘇晴沒回頭，只抬手示意他別出聲。
她指著地面。
一條車轍印，從北邊延伸過來，壓穿凍雪層，直通鐵門內側。輪胎印很深，間距比普通越野車寬，應該是重型貨車。
大劉蹲下，用手指蹭了蹭印子邊緣。雪是新落的，但車轍裡的冰被壓裂了，說明車是最近才進的。
他抬頭看蘇晴，眼神變了。
這不是流浪者乾的。流浪的人沒車，更不會開這麼大的貨廂進出據點。
林宇拿出訊號筆，在地圖上標了個紅點。這是第三個異常座標。
蘇晴接過地圖，把之前兩個點連起來——加油站舊跡、超市門口胎印。三點成一線，斜指向西南，正是求救訊號傳來的位置。
她用刀尖在地圖上劃了一道。
“他們在引導我們。”她說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訊號是真的，路也是真的，但他們想讓我們看到甚麼，我們就偏偏不能信。”
大劉皺眉。“那現在怎麼辦？回去報信？”
“不行。”林宇立刻說，“訊號是從這裡發的，不查清楚，營地會一直被動。”
蘇晴看著鐵門後的黑暗通道。裡面沒有燈光，也沒有人聲，但空氣裡有一絲味道——柴油殘留，很淡，混在雪味裡幾乎聞不到。
她站起身，拍掉手套上的雪。
“這地方太安靜，太乾淨，車能進來，說明有組織運輸。路口那些被蓋住的大米，是故意留的誘餌。這些人不是躲，是設局。”
她看向工廠東側。那裡有一條排水渠，從牆外一直通到圍牆根下，上面蓋著鐵皮板，部分被雪埋了。
“走那邊。”她說，“從排水渠靠近，別走明路。”
大劉還想說甚麼，但她已經邁步了。
他知道勸不動她。
三個人貼著廢墟邊緣移動。蘇晴在前，林宇居中，大劉斷後。他們避開開闊地，專挑有遮擋的路線。
風越來越大，雪片打在臉上生疼。林宇的望遠鏡收起來了，現在全靠眼睛和耳朵。
排水渠入口在工廠東牆十五米外。鐵皮蓋板歪了一塊，露出黑漆漆的洞口。裡面是混凝土管道，直徑夠一個人爬行。
蘇晴蹲在入口邊，伸手探進去。管壁乾燥，沒有積水，也沒有腳印。但有拖拽的痕跡，像是重物被拉過。
她回頭看了眼隊友。
大劉點頭，表示安全。
她第一個鑽進去，動作利落。林宇緊隨其後，把柺杖橫著拿，一點點往前蹭。大劉最後一個進，進之前還回頭看了一眼來路。
管道不長，十米左右就到了盡頭。出口正對著工廠圍牆底部的一個通風口，鐵柵欄被拆了一半。
蘇晴趴到最後幾米，用手推開鐵皮板，露出一條縫。
外面是廠區空地。
積雪覆蓋的地面有幾道清晰的拖痕，通向主廠房。角落裡堆著幾個金屬箱，上面蓋著防水布，邊緣用沙袋壓著。
沒有人在活動。
但她能看到鐵門內側有腳印，是靴子印，整齊排列，像是巡邏留下。
她取出地圖，在排水渠終點畫了個圈。
林宇輕輕碰她肩膀，指了指通風口右側。
那裡有一根電線，從廠房外牆引出來，接到一個小型太陽能板上。板子被擦過，沒有積雪，顯然是有人定期維護。
大劉也看到了。他眼神一沉。
這不只是臨時窩點。有人在這裡長期駐守，有電，有運輸，有防禦。
蘇晴低聲說：“他們清場，留線索，引我們走這條路。目的不是殺我們，是讓我們看見他們想讓我們看見的東西。”
“為甚麼？”林宇問。
“為了讓我們放鬆警惕。”她說，“以為找到了倖存者，其實進了他們的監控範圍。”
大劉握緊槍。“那我們現在暴露了嗎？”
蘇晴沒回答。她盯著通風口內的黑暗。裡面很靜，但有極輕微的電流聲，像是裝置在執行。
她慢慢抽出戰術刀，用刀背輕輕敲了三下管壁。
咚、咚、咚。
停頓五秒。
再敲兩下。
這是偵察暗號——確認是否觸發警報。
外面沒有反應。
她收回刀，做了個手勢：原地待命，等待時機。
三人趴在管道盡頭，一動不動。風從缺口吹進來，帶著雪粒打在鐵皮上，發出細碎的響。
蘇晴的眼睛始終盯著通風口內的黑暗通道。
她知道這裡面有東西。
不止是箱子，不止是電。
是眼睛。
一直在看著他們。
她的手按在刀柄上，指節發白。
下一秒，通風口深處，一道紅光閃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