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邁出營地大門的第一步，腳底踩碎了一層薄冰。她沒有加快速度，反而停了下來。
風還在刮，雪還在下，可週圍一點聲音都沒有。沒有狗叫，沒有人說話，連遠處廢墟里常有的金屬碰撞聲也消失了。她抬起手，做了個停止的手勢。
林宇立刻靠向左邊那堵半塌的牆，柺杖輕輕放低，沒發出一點響動。大劉退到後方，把防爆盾往身前一橫，槍口朝外，眼睛掃著來路。
蘇晴側頭聽了幾秒。風穿過斷裂的電線，發出細微的嘶聲。她皺眉。太乾淨了。末世這麼久，哪有地方會這麼安靜。
“不對。”她說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前面沒人活動。”
林宇點頭。他從揹包裡摸出望遠鏡，單膝跪地，慢慢抬起來看。街道盡頭是十字路口，三輛翻倒的車堵在中間，一輛公交車斜著撞進便利店門口。玻璃全碎了，貨架空了，但沒有屍體，也沒有血跡流到外面。
“加油站那邊呢？”大劉低聲問，嘴幾乎貼著對講機。
蘇晴搖頭。“沒動靜。火早就滅了，連煙都沒有。”
他們之前路過這片區域時，加油站至少還有人搶過物資，哪怕打得頭破血流。現在連打鬥的痕跡都像被清理過。車門關得好好的，地上散落的東西被掃到了角落，不像匆忙逃命該有的樣子。
大劉往前挪了兩步，蹲在蘇晴旁邊。“要麼是人都跑了，要麼是……被人趕走的。”
蘇晴沒接話。她盯著前方那片空地。雪落在翻倒的車上，積得平整，沒有腳印。正常人路過，不可能一個都不留。
她伸手摸了摸地面。雪下面有一層硬殼，像是被重物反覆碾壓過又凍住了。她抬頭看街兩側的樓。很多窗戶黑著，但也有一些，反光的角度不太對。
“有人在看我們。”她說。
林宇立刻收起望遠鏡，縮排牆縫裡。大劉把盾牌移到正面，槍管抵住盾沿，隨時能開火。
“不是流浪者。”蘇晴說，“流浪的人不會清現場，也不會躲著不露臉。他們會搶，會叫，會留下痕跡。”
“那是甚麼人？”大劉問。
“不知道。但他們在控制這片區域。”
林宇輕聲說：“訊號是從西南方向來的。我們得過去。但不能再走主路。”
蘇晴點頭。她站起身，貼著牆往前走。三人拉開距離，交替掩護。每前進十米就停下觀察，確認四周安全再繼續。
路過便利店時，蘇晴朝裡面看了一眼。收銀臺被砸開，抽屜拉出來一半，但裡面乾乾淨淨。連糖果紙都沒有。她記得這裡以前有小孩翻找零食，哪怕末世開始後還看到過包裝袋。
現在就像有人專門來打掃過一樣。
大劉在後面做了個手勢：注意頭頂。
蘇晴抬頭。二樓的走廊欄杆斷了一截，缺口處有劃痕，像是被甚麼鋒利的東西割斷的。她沒說話，只用手勢回應：保持距離。
他們繞到建築背面，從一條窄巷穿過去。巷子兩邊堆滿雜物，但排列得太整齊。垃圾桶靠牆列成一排，木板疊在一起，連散落的塑膠袋都被收走了。
林宇停下，指著地面。雪上有幾道淺痕，像是輪胎拖過的軌跡，但很短，突然中斷。他蹲下，用手指蹭了蹭痕跡邊緣。地面凍得硬，但能看出是新留下的。
“不是一個人乾的。”他說，“有組織。”
蘇晴眼神一緊。她想起前世最後幾天，某些區域突然安靜下來，然後就是大規模失蹤。當時她以為是怪物吃光了人，現在想來，更像是有人在系統性地清場。
“加快速度。”她說，“但我們不能暴露。”
三人改用戰術手語溝通。前進、停止、警戒、掩護。每一步都算準落點，避開空曠地帶。遇到交叉路口就趴下觀察，確認無異常才快速透過。
走到一處廢棄報亭前，蘇晴突然抬手。
前面是一段開闊地，原本是小區入口，現在只剩鐵門框歪在地上。對面有棟六層樓，一樓窗戶全被木板封死，但二樓以上，多個視窗的玻璃不見了。
風從那些空洞裡穿進去，發出低沉的呼嘯。像人在喘氣。
林宇抬頭看了眼樓梯。他的望遠鏡掃過幾個視窗，忽然停住。
“三點鐘方向，四樓，第二個窗。”他耳語，“有反光。”
蘇晴立刻低頭。大劉迅速轉身，槍口指向那個位置。
等了幾秒，反光消失了。
“移動的。”林宇說，“不是玻璃反光，角度變了。”
蘇晴咬牙。對方有裝置，可能還有哨兵。他們已經被盯上了。
“繞。”她說，做了個迂迴的手勢。
他們退回巷子深處，貼著牆根移動。蘇晴走在最前面，右手一直按在刀柄上。她的呼吸很穩，心跳也不快。越是這種時候，越不能慌。
前世她死在寒冬街頭，不是因為沒物資，是因為信了不該信的人。這一世她不會再犯錯。誰想動她，就得付出代價。
他們繞到另一條街，靠近一棟倒塌了一半的超市。牆體裂開，鋼筋裸露，但門口的路障被拆了，水泥墩子滾到一邊。這不像自然倒塌後的狀態。
大劉指了指地面。雪上有幾道平行的深痕，間距一致，像是重型車輛壓過的胎印。但胎印只有一段，前後都斷了。
“故意藏的。”林宇說。
蘇晴點頭。有人不想讓他們發現這些痕跡。但她看到了。
她蹲下，從雪裡撿起一小塊黑色橡膠。是輪胎碎片。邊緣整齊，像是被利器割下來的。
“不是普通車隊。”她說，“是有人在掩蓋行蹤。”
大劉低聲罵了一句。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。他們的腳印已經開始被新雪覆蓋，但還不夠快。
“我們得更快。”他說，“不然等雪蓋住一切，線索就沒了。”
蘇晴站起身。“前面有個十字路口，本來是人流最多的地方。我們去看看。”
他們繼續前進。每一步都更慢，更謹慎。遇到高處建築就繞遠，遇到空曠地就匍匐透過。林宇的腿還在疼，但他沒吭聲，只是把柺杖換成單手握，另一隻手拿槍。
十字路口出現在視線中。
三輛車橫在路中央，像是臨時設定的路障。但車門都關著，車窗完整，沒有打鬥痕跡。其中一輛皮卡的貨箱裡，有半袋大米灑出來，但被人用布蓋上了。
蘇晴停下。
這不對。末世到現在，沒人會好心去蓋一袋米。要麼搶走，要麼踢翻。
她做了個手勢：隱蔽。
三人迅速退到路邊一棟便利店的後牆。牆體塌了一半，剩下的一半剛好能擋住身形。他們蹲下，透過裂縫觀察前方。
整個路口空無一人。
風捲著雪粒打在鐵皮頂上，發出沙沙聲。遠處一根路燈杆歪著，燈罩碎了，電線垂下來，一動不動。
蘇晴盯著那盞燈。它本該晃的。風這麼大，電線不可能靜止。
她眯眼。電線末端被人綁在了欄杆上。固定死了。
有人在控制這裡的每一處細節。
她轉頭看隊友。林宇臉色發白，但眼神清醒。大劉握緊槍，點了點頭。
“我們被監視了。”蘇晴說，“從進這片區域就開始了。”
“怎麼辦？”大劉問。
“繼續走。”她說，“但他們想讓我們看見的，我們偏不看。他們想讓我們忽略的，我們一定要查。”
林宇從揹包裡拿出訊號筆，在地圖上標了個點。這是他們確認的第一個異常座標。
蘇晴接過地圖，又加了兩個。一個是加油站，一個是超市門口的臺印。三個點連起來，指向西南方向——和求救訊號的位置一致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她說。
大劉低聲說：“他們是故意留線索，引我們過去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林宇說，“但訊號是真的。不然不會用定向呼叫。”
“那就更危險。”蘇晴說，“真餌配假路，專釣不怕死的。”
她收起地圖，看向前方十字路口。風突然停了。雪還在下，但空氣像凝固了一樣。
她抬起手，做了個準備前進的手勢。
三人調整裝備。蘇晴檢查刀鞘，林宇換上新彈匣，大劉把盾牌背到背後，抽出霰彈槍。
他們從牆後起身，貼著建築物邊緣，一步步朝路口靠近。
蘇晴走在最前。她的靴子踩在雪上，發出輕微的咯吱聲。每一步都算準節奏，不快不慢。
離路口還有十五米。
十米。
五米。
她舉起手，準備下一個掩護指令。
就在這時，林宇突然抓住她的手臂。
他盯著對面那棟樓的二樓視窗。
窗簾動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