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站在瞭望臺最後一級臺階上,風從營地外吹進來,帶著融雪後的溼氣。她沒再往上走,轉身下來,腳步落在水泥地上發出悶響。
林宇還在原地等她。他靠著牆,柺杖撐在身側,看了她一眼沒說話。
她走到倉庫門口停下。門開著,裡面堆滿修好的裝備。小李正蹲在地上記臺賬,聽見動靜抬頭:“蘇姐,還有三件要修嗎?”
“不急。”她說,“先放著。”
她把外套拉鍊拉到頂,走向營地大門。守衛是大劉和另一個隊員,兩人裹著厚衣服,縮著脖子站崗。
“外面有情況?”她問。
大劉搖頭。“還沒。但剛才回來那隊人說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東邊三個避難所,沒人應答了。”
蘇晴盯著他。
“我們派了兩個人去東區搜糧,剛回來。”大劉指了指門外,“他們在跟老張彙報。”
她轉身往指揮帳篷走。路過火堆時,王姐正蹲著分藥片,手比平時快,一粒粒往密封袋裡裝。
“聽說了嗎?”王姐頭也不抬,“北面那個小學改造的據點,昨天還有人冒煙,今天看過去,一點動靜沒有。”
蘇晴點頭,繼續往前。
帳篷裡,兩個外出隊員坐在摺疊椅上,臉凍得發紅。老張站在地圖前,手指按在幾個標記點上。
“三個地方。”其中一個隊員說,“步行兩小時能到的,全斷了聯絡。我們靠近時喊話,沒人回。窗戶黑著,門半開,像有人倉促離開。”
“不是撤離。”另一人接話,“是突然沒了。連警戒哨都沒留。”
老張抬起頭,看見蘇晴站在門口。
“你來得正好。”他說,“你覺得是甚麼情況?”
帳篷外傳來腳步聲,林宇拄著柺杖走進來,站到蘇晴身邊。
“不是自然原因。”蘇晴開口,“如果是怪物襲擊,會有打鬥痕跡,血跡、破損圍牆、燃燒過的火場。但他們說門窗完整,東西沒亂。”
“那是甚麼?”老張問。
“人為。”她說,“有組織的人乾的。”
帳篷裡安靜了幾秒。
“你是說……還有別的倖存者團隊,在吞併別人?”林宇聲音低。
“不止吞併。”蘇晴看著地圖,“是控制。他們不讓任何人離開,也不讓外界知道里面發生了甚麼。這種做法,是為了資源集中。”
大劉從外面探頭:“老張,王姐說要重新分配藥品,現在就開始打包應急包。”
老張揮手讓他進來。“先聽著。這事比藥品重要。”
“我查了無線電。”小李抱著對講機進來,“所有公共頻道都靜默。我們之前收到的求救訊號,最後一次是前天下午三點十七分。之後再沒新訊息。”
“訊號被幹擾了?”林宇問。
“不像。”小李搖頭,“更像是……所有人都閉嘴了。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嚨。”
蘇晴走到地圖前,手指劃過東側三個點。
“這三個避難所加起來至少八十人。如果全被控制,那股勢力現在手裡有足夠人力搬運物資、加固防禦。他們不需要搶街邊廢墟,他們直接拿整倉庫存。”
“他們想要甚麼?”大劉問。
“活下去。”蘇晴說,“用最簡單的方式。不靠合作,不靠輪值,不靠分享。他們靠的是——讓別人活不下去。”
帳篷裡沒人說話。
老張盯著地圖看了很久,終於開口:“加強巡邏。雙崗制,瞭望臺二十四小時有人。食物統一收歸倉庫,夜間禁止單獨行動。”
“我去加崗。”大劉立刻說。
“我也去。”小李把對講機放在桌上,“我調頻到最低波段,看看能不能截到斷續訊號。”
王姐掀開門簾進來,手裡抱著幾包捆好的藥品。“我已經分好了。每包夠一個人撐三天,藏在五個不同位置。萬一營地失守……”
“不會失守。”蘇晴打斷她。
王姐停了一下,點頭,把藥包放下走了。
林宇看向蘇晴。“你怎麼看下一步?”
“清查防禦漏洞。”她說,“我們的牆修好了,但門鎖只有一道。發電機在室外,一旦被切斷線路,整個監控系統癱瘓。還有水源——融雪靠加熱,燃料只能維持七天。”
“你說得對。”老張看著她,“你帶人做一次全面排查。發現問題立刻報我。”
蘇晴點頭,轉身走出帳篷。
外面天色陰沉,雪水從屋頂滴落,砸在地上形成小水坑。她走過火堆,看到幾個隊員圍在一起低聲說話,見她過來,聲音立刻停了。
她沒停下,徑直走向南牆。
大劉跟上來。“你要檢查哪裡?”
“所有出入口。”她說,“門、窗、通風口。還有地下管道——工廠區過來的那條線有沒有封死。”
“我帶你去看。”大劉說。
他們走到東側圍牆下,一處鐵皮門嵌在牆裡,通向舊汽修廠的地下通道。
“這裡沒修。”大劉說,“當時覺得用不上,就沒處理。”
蘇晴伸手推了下門。鏽住了。
她後退一步,抬腳踹在門縫處。金屬發出刺耳聲響,裂開一道縫。
“裡面有東西擋著。”大劉說。
“明天早上之前封死。”她說,“焊死,再澆混凝土。”
“這麼嚴重?”
“你不信?”她看著他,“等他們摸到我們門口,你就信了。”
大劉沒再問,點頭走開。
她繼續繞營地一圈,記下五處隱患點。回到倉庫時,林宇已經在等她。
“畫好了。”他把一張紙遞給她。是營地平面圖,標出了所有薄弱區域。
她接過筆,在上面補了三個新的監視點。
“小李那邊有訊息嗎?”她問。
“還沒有。”林宇說,“但他發現一件事——昨晚我們擊退怪物的位置,地面腳印只有一種方向。”
“甚麼意思?”
“不是逃出來的。是衝進來的。”林宇壓低聲音,“那些怪物,像是被人趕過來的。”
蘇晴盯著他。
“有人在用怪物當武器。”他說。
她把圖紙摺好塞進衣兜。
“告訴老張。”她說,“今晚必須開會。”
“你還不信這是偶然?”
“我從來不信偶然。”她說,“前世我就見過這種事。某些據點悄無聲息消失,然後周邊開始流傳‘被怪物吃光’的說法。其實不是怪物乾的。是人。”
林宇沉默幾秒。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準備。”她說,“他們想讓我們以為是天災,我們就偏要看出人禍。他們想偷偷摸摸靠近,我們就提前亮刀。”
她走向武器架,取下戰術刀,檢查刀刃。
“你真不打算躲?”林宇問。
“躲?”她冷笑一聲,“我重生回來,不是為了再死一次。”
她把刀插回腰間,抬頭看了眼瞭望臺。
小李正在上面除錯裝置,身影在風中晃動。
她剛邁出一步,對講機突然響了。
滋啦——
一個斷續的聲音傳出:“……有人嗎……聽到請回答……我們被困在……加油站地下庫……他們來了……帶槍的人……”
聲音戛然而止。
蘇晴立刻衝向帳篷。
老張已經站起來,手裡拿著另一臺對講機。
“重播一遍。”他對小李吼。
小李手指快速操作,幾秒後,錄音重新播放。
同樣的內容。同樣的中斷。
“訊號來源?”蘇晴問。
“西南方向,距離不確定。”小李盯著儀器,“但這段話不是廣播,是定向呼叫。他們知道我們有接收裝置。”
“他們在求救。”王姐說。
“也可能在引我們出去。”大劉盯著地圖,“加油站那種地方,四面透風,最容易設埋伏。”
帳篷裡再次安靜。
蘇晴走到地圖前,手指按在西南角。
“不管是不是陷阱。”她說,“我們都得查。”
老張看著她。
“不是為了救人。”她說,“是為了確認——這股勢力,到底能做到哪一步。”
她收回手,解開揹包扣。
“我現在就出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