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踩著雪往東南方向走,風颳在臉上像刀子。她手裡握緊燃燒瓶,戰術鏟別在腰後。小李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:“再往前十五米,左拐就是絆繩區。”
她放慢腳步,眼睛盯著地面。雪地上有一道拖痕,斷斷續續延伸到廢棄圍牆邊。靠近後她蹲下,看到一個人趴在地上,衣服破了,手凍得發紫。
不是陷阱。
她收起燃燒瓶,伸手探了探鼻息。還有氣。是個男人,瘦得只剩皮包骨,應該是流浪太久暈過去了。
“發現目標。”她按下對講機,“無攻擊性,已失去意識,請求支援回收。”
“收到。”小李回話,“守衛馬上過去。”
她沒離開,在旁邊站了三分鐘,直到兩名守衛提著燈跑來。兩人把人架走時,她跟著回到圍牆內側。老張站在哨塔下等訊息。
“是你下的判斷?”他問。
“是。”
“為甚麼不直接打暈或殺了?”
“他沒武器,也沒動手。我們不是殺人犯。”
老張盯著她看了五秒,點頭。“你做得對。”
第二天早上六點,營地中央空地燃起火堆。老張敲了三下鐵盆,所有人集合。蘇晴和林宇站在外圍,身上還帶著夜裡的寒氣。
“昨天的事大家都知道了。”老張開口,“蘇晴和林宇來了幾天,一起逃命,一起戰鬥,也救過人。他們經得起考驗。”
沒人說話。
“我提議,接納他們為正式成員。願意的舉手。”
王姐第一個舉起手。接著是大劉、小李,然後是其他隊員。八個人全舉了。
“透過。”老張看向蘇晴,“你們不是普通新人。是能扛事的人。”
他轉向林宇:“你懂裝置,小李需要幫手。從今天起,你負責協助監控系統維護,參與警報佈防。”
林宇點頭:“我能做到。”
老張又看向蘇晴:“物資統籌一直沒人管。食物、藥品、燃料怎麼分,甚麼時候用,誰該優先,這些都得有人拍板。你來負責。”
蘇晴眉頭一動。
“我不插手你的倉庫。”老張說,“但你要定規則,做記錄,讓所有人知道資源去向。這是信任,也是責任。”
她沒立刻答應。
“我可以登記。”她說,“但呼叫權必須在我手上。誰都不能強拿。”
“同意。”老張說,“臺賬本已經準備好,由王姐監督執行,不干涉決策,只備案消耗。”
王姐遞過來一個硬殼筆記本。封面寫著“物資排程日誌”。
蘇晴接過筆,翻開第一頁。上面已經有幾行字:
- 取淨水片十瓶,用於傷員清洗傷口(責任人:王姐)
- 取保暖毯三條,輪崗使用(責任人:大劉)
她在下面寫下第一條屬於自己的記錄:
**取高熱量壓縮餅乾二十包,用於夜間巡邏補給。**
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輕。但她寫得很重。
這一筆落下,她不再是那個躲在公寓裡獨自囤貨的倖存者。她是這個團隊的物資主管。
散會後,她把本子放進揹包夾層。林宇走過來,低聲問:“感覺怎麼樣?”
“還不習慣。”她說,“但現在必須撐住。”
白天她開始巡查儲備倉。帳篷裡堆著這幾天收集的物資:罐頭、乾糧、電池、紗布。她按類別重新擺放,貼上標籤。每一項都記入臺賬。
王姐在一旁幫忙。“你這分類法清楚。”她說,“以後每天更新就行。”
“我會的。”
傍晚輪崗開始。大劉披著厚棉衣站在風口,看到蘇晴過來,主動讓出半邊位置。
“你去歇著。”他說。
“我沒那麼嬌氣。”
“不是嬌氣。”大劉把一杯熱薑湯塞進她手裡,“是規矩。新人前七天不用值最長班,這是我們的傳統。”
她愣了一下,接過杯子。熱氣冒上來,燙了她的手指。
“謝謝。”她說了兩個字。
這是她重生以來,第一次對別人說謝謝。
喝完後她轉身要走,又停下。從揹包裡拿出兩套保暖內襯,放在林宇鋪位上。那是她從倉庫拿的,一直沒捨得用。
林宇看見了,抬頭看她。
“穿上。”她說,“別凍壞了。”
晚上她回到自己帳篷,檢查了一遍武器。戰術刀插在枕頭下,燃燒瓶擺在門口。一切照舊。
但她躺下的時候,沒有立刻睜眼戒備。她閉上眼睛,呼吸慢慢平穩。
外面風還在吹,帆布晃動。遠處有守衛的腳步聲,規律而穩定。
她睡著了。
半夜她醒來一次,聽了一分鐘動靜。一切正常。她翻了個身,繼續睡。
第二天五點四十,鬧鐘響。她坐起來,穿好衣服,拉開帳篷門。
天還沒亮。營地安靜。她走到物資點,開啟臺賬本,翻到最後一頁。
昨晚新增一條記錄:
- 取應急燈四臺,替換損壞裝置(責任人:小李)
她在下面寫:
**取抗生素三盒,預防流感爆發。**
寫完合上本子,她走向廚房區。王姐已經在煮粥。
“今天起早餐加量。”她說,“每人多半碗。”
“為甚麼?”
“因為人多了。”王姐攪著鍋,“而且現在有人管物資了,我心裡踏實。”
蘇晴沒說話。
但她從倉庫取出一箱真空包裝的肉鬆,遞給王姐。
“加進去。”她說,“營養要跟上。”
王姐笑了下,接過箱子。
七點整,老張召集晨會。
“今天任務分配如下。”他說,“小李和林宇檢查東側警報線,更換電池;大劉帶隊去北面搜尋可用建材;蘇晴負責統籌今日口糧分配,並制定下週儲備計劃。”
所有人都應了。
蘇晴站在人群中間,聽著命令被傳達下去。她不再是被動接受指令的人。她是下達建議的人。
會後她去了趟醫療帳篷。一名隊員發燒,體溫偏高。她從倉庫取出退燒藥和冰袋,交給王姐。
“一天三次,每次兩粒。”她說,“如果今晚還不退,就用降溫貼。”
“你比醫生還熟。”王姐說。
“死過一次的人,記得牢。”
中午她坐在火堆邊核對臺賬。林宇走過來,坐下。
“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?”他問。
“記得。你在藥店撬櫃子,手臂流血。”
“我以為你會不管我。”
“我也差點不管。”
“現在呢?”
“現在不一樣了。”她說,“我不是一個人了。”
林宇看著她,很久才說:“那你打算一直待在這兒?”
蘇晴抬頭,看向營地大門。守衛正在換崗,新的人接替位置。旗幟掛在杆子上,雖然破了,但還在飄。
“只要這裡還有規矩。”她說,“我就不會走。”
她站起身,拍掉褲子上的灰。
“我去看看發電機。”她說,“燃料剩得不多了。”
她走向倉庫帳篷,掀開門簾。裡面整齊排列著油桶、零件、工具箱。她拿起檢測儀,開始檢查每臺裝置狀態。
當她彎腰檢視第三臺發電機時,對講機突然響起。
“蘇晴。”是小李的聲音,“東南方向震動異常,移動速度加快,數量……不止一個。”
她直起身,抓起對講機。
“確認身份了嗎?”
“還沒有。但訊號特徵不像人類步行。”
她快步走出帳篷,順手抽出戰術鏟。
營地裡的人已經開始集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