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揹著林宇在雪地裡跑,腳踩進排水溝時差點滑倒。她咬牙撐住,把林宇往上提了提。身後巷口那四道黑影沒再靠近,但沒人敢停下回頭看。
大劉走在最前,鐵鍬拖在雪上劃出一道線。小李緊跟著他,手裡震動儀一直舉著。王姐斷後,槍口對著來路。隊伍貼著牆根往前挪,五百米後拐進一處塌了一半的倉庫凹槽。
“安全了。”老張低聲說,“沒人跟上來。”
蘇晴放下林宇,立刻摸向背包。燃燒瓶還在,戰術刀插在側袋,急救包沒丟。她喘了兩口氣,抬頭看四周。這地方三面封死,只有入口朝外,能守住。
老張走過來,站到她面前。他摘下手套,撥出的氣在眉毛上結了霜。“剛才你沒慌,也沒亂喊,判斷準。”他說,“我們不是臨時湊的隊,有規矩,有分工。你倆要是願意,可以正式加入。”
蘇晴沒動。她看著老張的眼睛。那人眼神不躲,也不急。
“我不認識你們。”她說。
“你可以慢慢認。”老張說,“我們每天清點物資,輪流守夜,傷員優先分配食物和熱源。你不信,可以先跟著走幾天。”
蘇晴沒回答。她轉身走到林宇身邊。他的臉發白,左腿褲子被血浸溼了一片。王姐已經蹲下,在翻自己的包。
“給你。”她遞出一條幹毛巾,又塞進去一張暖貼,“貼脖子後面,別直接貼面板。”
林宇點頭,聲音弱:“謝謝。”
蘇晴盯著那個暖貼。她記得自己省著用倉庫裡的醫療品,連酒精棉都一片一片算。可這女人隨手就把稀缺品給了一個陌生人。
她把林宇拉到角落,壓低聲音:“你想留下?”
林宇苦笑:“我知道你不信人。但我走不了多遠了。他們至少沒搶我東西,還幫你扛過一段路。”
蘇晴沉默。她想起前世堂妹一家衝進她家,撕開她的儲物箱,把她拖到門外。那時候她哭著求他們留點吃的,沒人理。而現在這群人,明明可以搶,卻把最後一張暖貼給了別人。
“我不答應,也不拒絕。”她說,“我們跟著走幾天。看他們怎麼對弱者,怎麼分物資,遇事聽誰的。”
林宇看著她:“你不是鐵做的。有時候……也可以靠一下別人。”
蘇晴沒說話。她知道靠別人有多危險。但她也清楚,揹著一個快走不動的人,在這種天氣裡撐不了多久。
隊伍重新整備。小李突然抬手:“儀器快沒電了。”
所有人都停了動作。老張立刻下令:“今晚不用照明燈,省電優先。”
他自己先關掉頭燈。其他人跟著做。大劉把鐵鍬綁回背後,摸黑檢查裝備。王姐把最後半塊壓縮餅乾收進公共包。
蘇晴看見這些,記在心裡。
他們繼續出發。風雪小了些,地面結了一層硬冰。走不到一公里,一名隊員踩空扭了腳踝。大劉一句話沒說,直接背起他。走了二十分鐘,王姐接替。沒人抱怨,也沒人問能不能停下。
中午時分,他們在廢棄便利店停下。小李在貨架後找到半箱壓縮餅乾。他剛想拿一塊,老張伸手攔住。
“統一收歸公共儲備。”老張說,“回營再按需分配。”
有人小聲嘀咕:“嘗一塊怎麼了?”
小李立刻開口:“規矩就是規矩。現在少一塊,晚上就少一個人吃飽。”
那人閉嘴了。餅乾被裝進揹包,登記數量。
蘇晴站在門口,把這些全看進眼裡。她以為末世只剩搶和被搶,可這些人卻像在守某種秩序。不是靠拳頭,而是靠話能算數。
傍晚前,風雪終於停了。天邊透出灰光。老張停下腳步,指著前方:“營地就在前面兩公里。今晚能到。”
他轉向蘇晴和林宇:“你們不必現在答覆。但我想說一句實話——在這世上,一個人再強,也擋不住冬天。”
蘇晴望著遠處隱約的圍牆輪廓。她肩上的揹包還是沉的,裡面全是她一個人搬回來的物資。她的刀還在手上,隨時能拔。
但她也知道,林宇的傷不會自己好。她的倉庫能重新整理食物,可換不了信任。
“我們暫時同行。”她說,“但我不會交出物資控制權,也不會接受任何強制命令。”
老張咧嘴一笑:“沒人要你交命。只希望危急時能互相喊一聲。”
蘇晴點頭:“我可以做到這一點——如果你們值得。”
隊伍再次啟動。她走在最後,依舊警覺。但她握刀的手鬆了一些。不再始終繃緊。
林宇被王姐扶著走,腳步慢但穩。小李走在前頭,震動儀貼在耳邊。大劉探路,每一步都踩實。
他們穿過一片倒塌的廣告牌區,進入一條主街殘道。路邊有輛燒過的公交車,車門敞著。再往前三百米,是一堵高牆,牆上掛著破布條和鐵絲網。
牆角有個缺口,兩人高。門口站著兩個守衛,手裡拿著自制長矛。
老張上前對接暗號。守衛點頭,拉開鐵門。
裡面亮著幾盞應急燈。有人在清理積雪,有人在修補帳篷。角落裡升起一小堆火,鍋裡煮著東西。味道很淡,但確實是熱食。
蘇晴站在門口沒動。她看著裡面的一切。
王姐回頭:“進來吧。外面冷。”
她沒立刻邁步。她知道一旦走進去,就意味著改變。意味著不再完全掌控一切。
但她也看見一個拄拐的老頭分到一碗湯,沒人爭。看見一個小女孩把最後一塊餅乾掰成兩半,遞給旁邊的孩子。
她的腳終於抬了起來。
跨過門檻時,林宇輕聲說:“你不是一個人了。”
蘇晴沒回應。她走向角落,選了個靠牆的位置放下揹包。她把戰術刀放在手邊,坐下來。
有人遞來一碗湯。她沒接。
王姐把碗放在她旁邊的地上:“涼了再喝,別燙嘴。”
蘇晴低頭看著那碗渾濁的液體。裡面有幾片菜葉,一點肉末。不是甚麼好東西。
但她伸手端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