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影撲向林宇的瞬間,蘇晴已經動了。
她衝過去,手電光直射怪物眼睛。那東西動作一滯,林宇趁機側身翻滾,摔進一堆紙箱裡。蘇晴抽出戰術刀,一刀捅進怪物腹部。它嘶吼著掙扎,被她一腳踩住脖子,刀刃往上一送,貫穿喉嚨。
怪物抽搐幾下,不動了。
她沒鬆勁,又補了一刀才拔出來。血順著刀尖滴在雪地上,很快結成暗紅冰粒。
“還能走嗎?”她問林宇。
他撐著柺杖站起來,臉色發青,嘴裡撥出的白氣斷斷續續。“能。”
她把最後一瓶熱水倒進保溫壺塞給他,自己從倉庫取出防寒面罩戴上。風雪越來越大,天色壓得低,再不走,夜裡就得困在路上。
兩人從後窗離開超市,沿著牆根往回走。積雪沒過腳踝,每一步都費力。林宇走得慢,腿上的傷開始滲血。她走在前面開路,用鏟子探著地面,防止踩空。
半小時後,前方出現一點火光。
她立刻停下,抬手攔住林宇。
火光在風雪中搖晃,隱約有人影走動。她沒敢靠近,拉著林宇趴在倒塌的廣告牌後面。耳朵貼地聽了一會兒,有腳步聲,不止一個人,走路節奏整齊,不像亂竄的倖存者。
她從倉庫取出望遠鏡,藉著火光觀察。
五個人,穿厚棉衣,揹著包。一人扛著鐵鍬,另一人拿著手電,腰上彆著工具鉗。有個女人揹著醫藥箱,正蹲在地上檢查甚麼。營地搭在廢棄公交站臺裡,有簡易擋風布,中間生了火,旁邊放著幾個空罐頭盒,像是剛吃完東西。
不是搶東西的隊伍。
但她不敢放鬆。
林宇突然咳嗽起來,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雪地裡格外明顯。
對面火光動了。
兩個人提著手電朝這邊走來,沒有跑,也沒有喊話,只是穩步靠近。
蘇晴握緊刀柄,盯著他們。
走到二十米外停下。其中一人高舉雙手,往前走了幾步。
“我們是北區避難所巡邏組。”男人聲音沉穩,“發現你們在這裡,需要幫助嗎?”
是那個帶隊的。
四十多歲,身材壯實,臉上有凍傷痕跡,但眼神清醒。他身後那人年輕些,手裡拿著對講機,沒拿武器。
蘇晴沒出聲。
林宇想說話,被她按住肩膀。
“我們沒有惡意。”男人繼續說,“我們在找可用物資點,順便看看有沒有落單的人。你們看起來需要休息。”
還是不開口。
她盯著他們的手,站姿,腳下有沒有拖拽痕跡。沒有血,沒有慌亂,裝備擺放有序。不像偽裝。
年輕隊員小聲說了句甚麼,帶隊的點頭,從揹包裡拿出一個水壺,擰開蓋子喝了一口,然後放在地上,推前兩步。
“這是熱薑湯。”他說,“你們可以聞一下,沒有毒。我們只想幫忙。”
蘇晴終於開口:“誰讓你們來的?”
“沒人派我們。”男人說,“是我們自己組織的。北區有三十多人聚在一起,輪流出來找東西。你們要是不信,可以跟著走一段,看看真假。”
她沉默幾秒。
“我不進去。”她說,“就在外面待一會兒。”
“行。”男人退後五步,“你們可以在那邊擋風,火堆邊上留了位置。我們不會靠近,除非你們同意。”
她看了眼林宇。
他冷得發抖,嘴唇發紫。
她起身,扶著他慢慢走向火堆邊緣,在最外側坐下。背靠著廣告牌,面朝人群,手始終放在刀上。
年輕隊員遞過來一杯薑湯。
她沒接。
王姐——那個背醫藥箱的女人——走過來,把毛毯放在地上,輕輕推過去。“墊著,別直接坐雪上。”
毛毯很乾淨。
她沒碰,但林宇伸手拿了起來,低聲說了句謝謝。
薑湯遞到面前,她聞了聞,接過杯子。喝了一口,確實只是薑湯。
帶隊的男人叫老張,坐在火堆另一邊,沒再靠近。年輕的是小李,負責記錄路線。另一個男的叫大劉,拿著鐵鍬守夜。王姐是護士,負責醫療。
他們輪流說話,語氣平常,像在討論天氣。
“東邊加油站廢了,油管炸過一次,現在不敢靠近。”
“西區還有幾棟樓亮燈,可能是發電機撐著。”
“昨天遇到一隊人,搶完超市互相打起來,死了三個。”
都是真訊息。
和她知道的一致。
林宇捧著杯子,小聲問小李:“你們怎麼活下來的?”
“一開始誰都不信。”小李說,“等停電停水,大家才反應過來。我們幾個住得近,湊一起守樓。後來人多了,就搬到北區廠房去,那裡有鍋爐,能取暖。”
“你們有槍嗎?”蘇晴突然問。
老張搖頭:“沒有。只有一把菜刀,兩根鋼管。我們不搶人,也不讓別人搶我們。守住自己的就行。”
她盯著他:“如果有人要搶呢?”
“那就打。”他說得平靜,“但我們儘量避開。活著比甚麼都重要。”
火堆噼啪響了一聲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。手套破了,指節處有擦傷。剛才殺怪物時蹭的。
王姐默默遞來一卷繃帶。
她沒接,林宇替她拿了過去。“謝謝。”
她沒拒絕。
老張看著她:“你很強。一個人帶著傷員還能殺怪物,不容易。但我們不是敵人。末世已經夠難了,不需要再多一雙敵眼。”
她抬眼:“你們為甚麼要拉人入夥?”
“不是拉人。”他說,“是留個活路。一個人再強,也有倒下的時候。我們不想挑人,只是給願意合作的人一個選擇。”
火光映在他臉上,皺紋很深。
“你不用現在答應。”他說,“你可以跟著走一段。看看我們做甚麼,怎麼做事。如果你覺得不行,隨時可以走。”
她沒說話。
林宇輕聲說:“我覺得……他們可以信。”
她看向他。
他臉色還是差,但眼神清醒。“他們沒搶我們,也沒裝好人。就這麼做了。”
她收回視線,看著火堆。
“我可以跟你們走一段。”她說,“到下一個安全點。我看清楚了,再決定。”
老張點頭:“足夠公平。”
他們沒要求她交出武器,也沒讓她進營地。她和林宇留在外圍,保持距離。
休息了二十分鐘,老張起身:“該走了。風向變了,雪會更大。”
隊伍收拾東西,滅掉火堆,把灰燼踩實。小李背上包,走過來問林宇能不能走。
“能。”林宇扶著柺杖站起來。
蘇晴也起身,檢查裝備。燃燒瓶剩兩個,戰術刀一把,倉庫裡還有備用。食物夠三天,水還行。
她把林宇的揹包接過一半重量。
隊伍開始移動。
她走在最後,盯著每個人的背影。老張在前面帶路,小李殿後,王姐走在林宇旁邊,時不時看他一眼。
走了十分鐘,小李突然停下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裝置,看了一眼螢幕。
“等等。”他說,“西北方向有震動。”
所有人都停下。
蘇晴立刻轉身,看向來路。
雪地平整,沒有腳印。
但她知道,不能停。
“繞路。”她說。
老張點頭:“走東側小巷,避開主路。”
隊伍轉向。
她走在最後,手按在刀柄上,眼睛掃過每一處陰影。
林宇喘著氣,跟不上節奏。
王姐放慢腳步陪他。
小李走在前面,手裡拿著那個儀器,螢幕亮著綠光。
他們拐進一條窄巷。
兩側是廢棄商鋪,玻璃全碎了。
走到一半,小李突然抬頭。
巷子盡頭,一輛破公交車橫在路上,車門開著,裡面黑乎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