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的刀已經出鞘一半。
綠化帶那撮黑毛動了,雪堆往下塌,露出一隻耳朵尖。她沒動,腳跟往後壓了半寸,把林宇往自己身後拉得更緊。
那人重,幾乎全靠她撐著。但她不能倒。
她盯著那處隆起,左手摸到門禁卡,右手握緊刀柄。風颳得人臉疼,可她額角有汗滑下來。
黑影沒衝出來。
只是趴著,不動。
她突然轉身,刷卡,咔噠一聲門鎖彈開。她拽著林宇撞進樓道,反手把防火門死死關上,聽見外面傳來一聲低吼。
門板震了一下。
她立刻從倉庫取出一根金屬插銷,橫插進門框。又拿出一塊加厚鋼板,用螺絲固定在門內側。做完這些,她才靠著牆喘氣。
林宇跪在地上,咳了幾聲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。虎口裂開,血早就幹了,手套粘在傷口上。她沒管,伸手把林宇從地上拖起來。
“還能站?”
林宇點頭,扶著牆站起來。
她往前走,腳步很穩。樓梯間燈不亮,她從倉庫拿了隻手電,光照在臺階上。一步,一步,往上爬。
十二樓到了。
她站在自家門口,先聽動靜。屋裡沒聲音。她掏出鑰匙開門,進屋第一件事是檢查壓力感應墊。
地毯掀開,線路完好。
她鬆了口氣,反鎖三道鎖,拉上防爆簾。然後走到窗邊,掀開一條縫往下看。
綠化帶那塊雪已經平了。
沒人跟上來。
她關窗,開啟室內燈。燈光亮起,林宇眯了下眼。
她沒說話,直接走向客廳角落的武器櫃。戰術刀歸位,甩棍放回原處。她把揹包卸下,開啟,清點剩餘物資。
一瓶能量膠,半包壓縮餅乾,兩枚燃燒瓶。
夠用。
她轉頭看林宇。他靠在沙發上,右腿抖得厲害。
“脫褲子。”她說。
林宇愣住。
“傷要處理。”她語氣沒起伏,“不想感染就快點。”
林宇咬牙,解開褲釦。舊傷在膝蓋上方,面板髮紫,腫了一圈。不是新傷,是之前拉傷沒好徹底,又被低溫和劇烈運動逼出來了。
她蹲下,從倉庫取出急救箱。先撕開一貼熱療貼,貼在他傷處。再拿彈性繃帶一圈圈纏上,固定關節。
“別亂動。”她說,“明天也不能跑。”
林宇嗯了一聲。
她站起身,去廚房燒水。壺剛放上,想起斷電了。她改用手搖發電機接線到小電爐,等水開。
期間她一直豎著耳朵聽外面。
樓道安靜。
她把熱水倒進盆裡,泡上毛巾,擦掉臉上的血和灰。然後從倉庫拿出新的作戰服換上。舊的扔進垃圾桶。
她走到陽臺,檢查窗戶。
西側玻璃有裂痕,蛛網狀,從左上角蔓延到中間。她記得是前天夜裡,一塊冰砸下來的。當時忙著準備防禦,沒來得及換。
她記在本子上:**換玻璃**。
門框也鬆了。開關門時合頁響。她用手推了推,晃動明顯。
她翻出工具箱,拿出膨脹螺釘,擰緊四角。又加了兩塊L型鐵片加固。
做完這些,她開始巡查全屋。
主臥牆面無異常。次臥儲物架穩固。廚房燃氣閥門關閉。衛生間水管未凍裂。
她最後回到客廳,開啟強光手電,照向每個角落。
東牆木板有細微裂縫,可能是溫度驟降導致的。她記下:**補密封膠**。
天花板接縫處有灰塵掉落痕跡,估計是工廠爆炸時震動波及。她爬上梯子檢查,確認結構沒問題。
她把所有問題列成清單,六項。
修復材料都在倉庫裡。鋁合金條、防爆膜、密封膠、螺釘、鋼絲網、雙面膠帶。她一樣樣取出來,擺在茶几上。
“拍照。”她對林宇說。
林宇拿起手機。
她指每一處破損,讓他拍清楚。正面、側面、細節。拍完傳進一個加密資料夾,命名:**修繕檔案V1**。
“以後每修好一處,更新照片。”她說,“別弄混。”
林宇點頭。
她走到陽臺外沿,安裝新型震動感測器。兩個,一個朝北,一個朝西。訊號線接入臥室那臺老電視。螢幕亮起,顯示監控介面。
綠點代表正常,紅點代表觸發。
她測試一次,踩樓下地面。電視立刻閃紅光,發出短促警報。
合格。
她又在樓梯轉角平臺裝了個紅外感應器,範圍十米。任何生物靠近就會提醒。
雙層警戒圈完成。
她回到客廳,開啟武器櫃。匕首、電擊器、報警器全部檢查一遍。子彈沒少——雖然她還沒用過槍。
她把最順手的兩件放在床頭:戰術刀和甩棍。
然後她坐下,終於能喘口氣。
林宇靠在沙發,眼睛快閉上了。
她沒讓他睡。
“守兩個小時。”她說,“你先盯系統。”
林宇掙扎著坐直。
她從倉庫拿出個摺疊椅,放在客廳中央。坐下,閉眼。
但沒睡。
耳朵聽著電視螢幕的訊號提示音,手指搭在刀套上。
身體累到極點,可腦子清醒。
她回想工廠那一戰。
火圈破了,管道砸下,她劈開金屬逃生。林宇差點被怪獸抓走。她揹著他一路走回來。
現在他們回來了。
房子還在。
門沒破。
窗沒碎。
人活著。
她睜開眼,看向窗外。
雪還在下。
小區空蕩,車埋在雪裡,路燈倒了一半。
她知道這安全是暫時的。
堂妹不會罷休。陳浩會再來。外面那些東西,也不會只有一隻。
她必須更快。
她起身,走到茶几前,拿起筆,在修繕清單最上面寫:**優先順序:高**。
然後畫了個箭頭指向第一條:**換西側玻璃**。
時間不夠。她只能一件件做。
她回頭看了眼林宇。
他盯著電視螢幕,手指懸在手機上方,隨時準備叫她。
她點點頭。
這個人,還能用。
她重新坐下,手放在刀柄上。
電視螢幕忽然閃了一下。
西北方向,震動感測器觸發。
她立刻睜眼。
林宇也看到了,轉頭看她。
她沒動。
等了十秒。
沒有第二次報警。
可能是風吹動殘骸。
她沒放鬆。
手指仍扣在刀套上。
螢幕恢復綠色。
她盯著那裡,呼吸很輕。
林宇低聲問:“要不要去看看?”
她搖頭。
“不動。”她說,“等天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