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步聲從主幹道另一側傳來。
蘇晴沒動。
她站在原地,羽絨服兜帽邊緣的冰霜被風颳落,落在肩上碎成粉末。林宇往前半步,擋在她斜前方,手已經摸到了甩棍底部。
那腳步聲很輕,踩在積雪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,不像一個人。也不是朝著加油站來的方向。
是往十字路口去的。
蘇晴眯起眼。遠處廢棄計程車後的人影不見了,但東北角那棟三層商鋪二樓,窗簾晃了一下。
不是風。
有人用反光板記錄座標的時候,會把鏡子抬起來一點。她看見過一次,記得那個角度。
“他們在盯我們。”林宇低聲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蘇晴說,“讓他們盯。”
她說完,手指滑進揹包內側,觸碰到倉庫介面。冰冷,光滑,像一塊金屬板嵌在現實裡。
她沒有調出物資堆。
但她也沒有收回剛才展示過的發電機和貨架位置。那些東西消失了,可地面留下的融雪痕跡還在。一圈乾燥區域,在雪地上畫出一個清晰的圈。
這是標記。
也是陷阱。
她要讓對方以為她只能短暫取出物資,以為她的能力有極限。這樣他們才會覺得有機會。
“你真不走?”林宇回頭看她。
“走了,他們追到樓下。”蘇晴說,“不如讓他們看清,誰才是獵物。”
林宇沒再說話。
他知道她在佈局。
上一秒還堆成山的物資,下一秒就消失不見,普通人會以為這是某種高科技裝置,或者軍方配發的單兵系統。但他們不會想到——她能無限取用。
只要時間一到,凌晨五點,倉庫自動重新整理,容量翻倍。
她現在甚麼都不用做,等就行。
風更大了。
蘇晴抬起手腕看了眼表。下午四點十七分。距離末日降臨已過去三十小時。市政斷電持續,訊號中斷,城市像被凍住的屍體。
她轉身,對林宇說:“繞過去,去加油站側面。”
林宇點頭,貼著牆根移動。破廣告牌擋住他的身形,他彎腰前行,避開主路視線。
蘇晴留在原地,假裝檢查揹包。實際在用眼角餘光鎖住那扇二樓窗戶。
過了三分鐘,林宇從側面探頭,朝她比了個手勢。
找到了。
他手裡捏著一張溼了一半的紙條,還有一截菸頭。
蘇晴快步過去接過。
紙條上寫著:**6:00集合,帶硬傢伙,別空手**。字跡潦草,像是用鉛筆匆匆寫的。
菸頭上印著“紅塔山”三個字。
“他們回去叫人了。”林宇說,“這不是臨時起意,是打算組織一波大的。”
“嗯。”蘇晴把紙條摺好塞進口袋,“陳浩知道我有刀有裝備,正面搶不行。所以他拉人,靠數量壓我。”
“你能擋住嗎?”
“我不需要擋住。”蘇晴看著他,“我要他們自己衝進來。”
林宇皺眉。
“你是說……讓他們先動手?”
“對。”她說,“現在他們是‘求助者’,嘴上說著可憐,心裡想著搶。可只要他們踏進我家門一步,拿刀,砸鎖,闖入——那就不是求,是搶。”
她眼神冷下來。
“我反擊的時候,不用猶豫。”
林宇懂了。
道德線不是她劃的,是對方踩過去的。
他低頭看著那張紙條,聲音低了些:“可人太多了。要是十幾二十個,拿著棍子石頭往上衝……”
“他們不會一起上。”蘇晴打斷他,“餓了兩天的人,沒力氣跑太遠。能動的也就幾個。陳浩會挑那種家裡有孩子、老婆快撐不住的,煽動他們來。說這裡有吃的,有電,只要衝進去就能活。”
她說得平靜。
因為她經歷過。
前世末世第三天,就有鄰居提著菜刀敲她家門,嘴裡喊著“借點米”,眼裡全是殺氣。
她不開門,那人就砸窗。最後物業保安都被拖下水,一群人圍著她家單元樓轉。
那次她輸了。
這一世不會。
她把菸頭放進密封袋,收好。這是證據,也是線索。紅塔山是小區小賣部賣得最多的煙,十塊一包,陳浩常抽。
“回去了。”她說。
“現在?不埋點東西?比如……釘子?”
“已經埋了。”蘇晴說,“就在家門口三條必經路上。”
林宇一怔。
“你甚麼時候做的?”
“昨天加固門窗時。”她說,“樓梯拐角、消防通道口、電梯前廳,我都預存了鐵釘陣和燃燒瓶。設定延遲觸發,只要有人靠近一定範圍,自動啟用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我還加了壓力報警器。連著手機震動提醒。他們一碰,我就知道。”
林宇看著她,忽然覺得這女人不像倖存者。
像獵人。
兩人沿原路返回,腳步放慢。蘇晴故意踩出清晰腳印,一路指向她住的那棟樓。
十二樓,C座。
單元門鎖著,她刷卡進去,林宇緊跟其後。電梯上升過程中,她拿出手機,開啟倉庫介面,快速調出一批防寒睡袋、急救包、戰術手套,放在客廳中央。
然後她走到窗邊,拉開一條縫。
外面雪沒停。
她看見自己的腳印一路延伸過來,清晰可見。
很好。
他們會跟著來的。
回到沙發上坐下,她檢查了一遍武器。戰術刀在腿側,甩棍插在揹包外袋,電擊手電充著電,綠燈亮著。
林宇站在陽臺門口,盯著樓下車道。
“你說他們會甚麼時候來?”
“天亮前。”蘇晴說,“六點左右。趁人最困、體溫最低的時候動手。那時候反應慢,容易突破防線。”
“你不睡?”
“睡。”她說,“但設了鬧鐘。五點整,倉庫重新整理。我要趕在他們來之前,把新物資佈置到位。”
她看向窗外。
風雪中,整片城區死寂。
只有雪落在遮雨棚上的聲音。
啪、啪、兩下。
她忽然起身,走到廚房,開啟櫥櫃底層。
那裡藏著一臺小型監控主機,連著四個攝像頭,分別對著門口、樓梯、電梯和地下車庫入口。
螢幕亮著。
綠色畫面中,一切正常。
但她放大地下車庫鏡頭,拉近B2層角落。
有個影子閃過。
不是人。
是隻野貓。
她鬆了口氣。
又緊繃起來。
如果是貓能進去,人也能。
她立刻在倉庫裡取出兩卷帶刺鐵絲,心念一動,直接存放到地下車庫通道口兩側牆面。設定觸發機制:一旦有人試圖透過,鐵絲自動展開,封死通道。
做完這些,她坐回沙發,拿起匕首開始磨。
刀刃與磨石摩擦,發出短促的沙沙聲。
林宇看著她。
“你不害怕?”
“怕沒用。”她說,“我能活下來,不是因為我強,是因為我準備得早。”
她停下動作,抬頭看他。
“現在我也準備好了。”
門外安靜。
屋內燈亮著。
她把匕首放在手邊,閉上眼休息。
手機螢幕亮起,顯示時間。
距離襲擊還有十一小時十七分鐘。
她聽見自己呼吸聲。
平穩。
有力。
樓道盡頭,感應燈突然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