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站在加油站前，風雪打在臉上。她沒走遠，林宇也停在她身後幾步。
三百米外的十字路口，那輛廢棄計程車還在原地。三個人影躲在後面，對講機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。她聽不清內容，但知道他們在說甚麼。
她不懂。
手指伸進揹包，指尖觸到倉庫入口的冰冷介面。心跳平穩，呼吸放慢。她不是怕他們來，是等他們看清楚——她到底有沒有東西可搶。
心念一動。
地面震動了一下。
咔、咔、咔——
一排壓縮餅乾箱從虛空中浮現，整齊落地。接著是瓶裝水，一列列豎起，像牆一樣立在空地上。鐵皮藥品櫃憑空出現，櫃門緊閉，標籤清晰可見。最後是一臺小型發電機，嗡地啟動，排氣口噴出熱氣，把周圍的雪瞬間蒸成白霧。
物資堆成小山。
燈光亮起，照亮了半邊廢墟。
林宇睜大眼，沒說話。他知道這是蘇晴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展現金手指。
蘇晴收回手，站直身體。
“讓他們看。”她說，“看夠了，就不會再來煩我。”
遠處計程車後，蘇玲猛地站起身，手套拍在車頂上。她瞪著眼，嘴巴張開又合上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，“哪來的？她一個人怎麼可能搬這麼多？”
她父親一把抓住她胳膊：“別出聲！她在故意顯擺！就是想嚇我們走！”
“不是嚇。”陳浩蹲在後座，眼睛死死盯著那臺運轉的發電機，“是真的。那機器在轉，有聲音，有熱氣。這不是假的。”
“你閉嘴！”蘇玲父親吼，“肯定是租的！借的！撐不了幾天！”
陳浩不答。他盯著那一排排密封罐頭，喉嚨動了一下。昨天他啃著凍硬的饅頭時，根本不敢想還能看到這麼多吃的。
蘇玲突然笑了。
笑聲尖利，劃破風雪。
“她一個人……怎麼吃得完這麼多？”她指著物資堆，“這麼多水，這麼多藥，還有電！她用得完嗎？這不是活人該有的東西！”
“少廢話。”陳浩站起身，眼神變狠，“她不給我們，我們就拿。誰活得下去，誰就有資格用。”
“你瘋了？”她父親拉他，“人家有刀有裝備，你還敢搶？”
“她敢拿出來，就不怕我們搶？”陳浩冷笑，“她是在等我們動手。她在逼我們犯錯。”
“那你怎麼辦？”
“找人。”陳浩咬牙，“小區裡不止我們餓著。那些沒囤貨的，家裡孩子快哭死的，誰不想活？我們告訴他們這裡有糧，有水，有電——他們會跟我們一起充。”
蘇玲聽著，臉上的笑慢慢消失。
她看著那堆物資，看著發電機噴出的熱氣，看著瓶裝水上未融的霜。她想起自己昨晚抱著發抖的孩子，喂他喝涼水泡的泡麵。她記得孩子說“媽媽我冷”，可她連條厚毯子都拿不出來。
而蘇晴站在這裡，像個女王。
甚麼都不用求人。
她慢慢跪倒在雪地裡，手套抓著冰面。
“憑甚麼……”她低聲說，“我跟她差甚麼？她能活，我就得死？”
沒人回答她。
她抬起頭，眼睛紅了：“她不給我們活路，那就別怪我不認親了。”
陳浩伸手扶她起來。
“明天。”他說，“天亮前帶人來。趁她睡。”
“她會防。”
“我們人多。”
“她有武器。”
“人堆也能壓死她。”
蘇玲拍拍身上的雪，站直了。她的表情變了，不再哭鬧，不再撒潑。她看著蘇晴的背影，嘴唇動了動。
“姐……”她輕聲說，“你不給我活路，我就讓你也別想安生。”
對講機響了。
“喂？看到沒？”陳浩接通，“發電機，淨水器，整箱的藥。她說不給，咱們也不必客氣。明早六點，老地方集合。帶棍子，帶刀，能動的全來。”
對方回應了一句，訊號雜音很大。
陳浩結束通話，看向蘇玲：“你說句話。”
“隨你。”她說，“只要拿到東西，讓孩子活下去。”
“你也想搶？”
“我不想死。”她盯著物資堆，“更不想看我的孩子死。”
林宇在蘇晴身邊低聲道：“他們在商量動手。”
蘇晴點頭。
“聽到了。”
“你不收走這些？”
“收了，他們還會來。”她看著遠處的人影，“現在他們親眼看見了，才知道我不是吹牛。但他們不信我能守住。”
“你會守不住嗎？”
“不會。”她抬手，指尖再次滑過倉庫介面，“我可以立刻調出十把砍刀，二十個燃燒瓶，整條街鋪滿警報器。”
“那你為甚麼不動？”
“我要他們主動來。”她說，“我要他們自己選——是當乞丐，還是當強盜。”
林宇沉默。
他知道她在等甚麼。
她在等他們跨過那條線。
一旦動手，就不再是親戚，不是求助，是襲擊。她反擊的時候，不會再有任何猶豫。
風更大了。
物資堆沒有消失。
發電機還在運轉，熱氣持續融化積雪，在周圍形成一圈乾燥地帶。燈光照著瓶裝水的標籤，生產日期清晰可見：。
蘇玲站在雪地裡，手握緊又鬆開。
她最後一次看向蘇晴。
蘇晴背對著她，站在光裡。
羽絨服兜帽邊緣結著冰霜，但她站得很穩。
像一座不可靠近的堡壘。
蘇玲轉身，拉著陳浩往回走。
“走。”她說，“回去叫人。”
陳浩回頭看了一眼那堆物資，嚥了口唾沫。
“必須拿下。”
他們離開後，林宇問：“你不擔心他們帶人來？”
“擔心沒用。”蘇晴說，“只有讓他們看到差距，才會知道代價有多大。”
“可他們還是來了。”
“那就讓他們來。”
她站在原地沒動。
遠處的對講機又響了一聲。
她抬起手，準備關閉倉庫投影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反光從十字路口閃過。
是鏡子。
有人用反光板在記錄座標。
她放下手。
物資堆依舊矗立在風雪中。
燈光照亮了半條街。
她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映在雪地上。
腳步聲從主幹道另一側傳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