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地反光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蘇晴抬手擋住光線，眯眼看向前方。主幹道拐角處有幾個人影在動，踩著雪往這邊走。她立刻停下腳步，左手往後一伸，掌心朝林宇推過去。
“蹲下。”她說。
林宇沒問為甚麼，直接彎腰，半蹲在雪堆後面。他把揹包壓低，身體貼緊地面。
蘇晴趴在雪地上，往前爬了兩步。她從羽絨服內袋掏出摺疊望遠鏡，拉開兩節，對準前方。
鏡頭裡，一個穿粉色羽絨服的女人正低頭說話，旁邊跟著兩個中年男女和一個小男孩。女人抬頭時，蘇晴看清了臉。
是蘇玲。
她收起望遠鏡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前面是我堂妹，帶著她爸媽和孩子。他們看到我不會空手走。”
林宇點頭。
“別出聲，等我動作。”
蘇晴站起身，拍掉褲子上的雪，大步往前走。她在離對方十米遠的地方停下，雙腳分開與肩同寬，雙手插進外套口袋。
蘇玲也看見她了。原本耷拉著的臉突然亮起來，快步迎上來，邊走邊喊：“姐！真的是你啊！”
她身後三人跟著加快腳步。
蘇晴沒動。
蘇玲跑到跟前，臉上堆著笑：“我就說路上看著像你！這麼多天終於遇到親人了，可算有救了……”
她伸手要拉蘇晴的手。
蘇晴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別碰我。”
笑容僵在蘇玲臉上。
“姐，你怎麼這樣？我是你堂妹啊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……”
“我們不是一家人。”蘇晴盯著她，“從你帶人搶我家那天起，就不是了。”
蘇玲臉色變了：“你說甚麼呢？甚麼搶家？我怎麼聽不懂？”
“你懂。”蘇晴聲音沒提高，但每個字都像砸在冰面上，“前世你帶陳浩踹門進來，拿走我所有吃的喝的，把我扔在樓道里凍死。這一世，我不會讓你再靠近我的物資一步。”
蘇玲嘴角抽了一下。
她回頭看了父母一眼，又轉回來，語氣軟下來：“姐，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？出現幻覺了？我知道外面亂，但咱們是親戚，你不能不認人啊……”
“我不需要認你。”
“可我們快活不下去了！”蘇玲突然拔高聲音，“家裡斷水斷電，我媽心臟病犯了沒藥吃，孩子餓得哭一晚上！你就這麼看著我們死？”
蘇晴冷笑：“你媽要是真病了，現在應該躺著，而不是跟著你出來找獵物。”
蘇玲母親立刻捂住胸口，咳嗽兩聲：“閨女……媽真的撐不住了……給點藥行不行……”
“閉嘴。”蘇晴看都不看她，“上個月你還去三亞旅遊發朋友圈，穿貂皮大衣曬太陽。那時候怎麼不見你病？”
那女人不說話了。
小男孩扯了扯奶奶的袖子：“媽媽，她們為甚麼不理我們？”
“大人說話，小孩別問。”父親模樣的男人開口，嗓門粗，“蘇晴，你也是從小孩過來的，怎麼變得這麼狠？一點親情都沒有？”
“親情？”蘇晴看向他，“你們來之前商量好了吧？誰裝病，誰哭窮，誰負責罵我沒良心。演給我看？我不吃這套。”
蘇玲臉徹底沉下來。
“好，你不認親戚是吧？”她往前逼近一步，“那你總得講點人性吧？別人還能搶，你能活下來就靠囤貨！我們只要一點點，夠活下去就行！”
“我的東西，一分都不會給你。”
“你瘋了是不是！”蘇玲尖叫，“你以為你能一個人活到老？遲早有一天你會倒下，會求人幫忙！到時候誰管你！”
“不用你操心。”
“冷血！沒人情味！”蘇玲指著她鼻子罵，“你就不配當姐姐！也不配做人！”
蘇晴抬起右手，從口袋裡慢慢抽出戰術刀。咔的一聲，刀刃彈出。
全場靜了兩秒。
蘇玲猛地後退，撞到她爸身上。
“你敢拿刀？”男人怒吼，“你這是違法！我要報警！”
“手機沒訊號。”蘇晴把刀往地上一插，“而且現在法律不管用了。誰能活下去，誰說了算。”
林宇這時站了起來。他走到蘇晴右後方兩步遠的位置，從揹包側袋抽出一根金屬甩棍，握在手裡。
蘇玲一家全愣住了。
“你們現在離開。”蘇晴說，“十分鐘內消失在我的視線裡。不然我不保證接下來會發生甚麼。”
“你……你等著！”蘇玲抖著手指她，“你會後悔的！你一個人走不遠！早晚被怪物撕了，或者被人殺了！我看你能硬到甚麼時候！”
“我已經比你強了。”
蘇玲咬牙，轉身就走。她父母互相攙扶著跟上，小男孩跑兩步回頭看一眼，被母親一把拽走。
四個人踉蹌著往反方向走，身影越來越小。
蘇晴站在原地沒動。
林宇輕聲問：“你還好嗎？”
她搖頭。
風颳過路面，捲起一層細雪。
遠處一輛翻倒的公交車頂蓋被風吹開，發出哐噹一聲響。
蘇晴拔出地上的刀，擦乾淨塞回口袋。她轉身面向林宇：“走。”
林宇背上包，跟上她的腳步。
兩人繼續沿著主幹道前行。夕陽落在積雪上，映出長長的影子。
走了約莫五分鐘，蘇晴忽然停步。
她回頭望去。
三百米外的十字路口，蘇玲一家沒有繼續往前走。他們躲在一輛廢棄計程車後面，三個人探頭盯著這邊，手裡拿著甚麼東西正在傳遞。
蘇晴眯起眼。
她摸出望遠鏡再次檢視。
蘇玲手裡拿著一部對講機，正對著嘴說話。她父親舉著一塊反光板，調整角度。
他們在標記位置。
蘇晴收起望遠鏡，低聲說：“他們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林宇握緊甩棍：“要不要繞路？”
“不用。”
“他們會帶人來？”
“一定會。”
“那我們——”
“讓他們來。”
蘇晴把手伸進揹包，指尖觸到倉庫入口的冰冷介面。
她可以在一分鐘內取出二十個燃燒瓶、五把砍刀、十箱壓縮餅乾。
也可以讓整條街鋪滿壓力感應報警器。
但她不懂。
她要讓他們親眼看到，甚麼叫有備無患。
她邁步繼續往前走。
林宇緊跟其後。
風更大了。
蘇晴的鞋踩進雪裡，發出咯吱一聲。
前方五百米，加油站破敗的招牌斜掛在空中，玻璃碎了一地。
二樓窗簾又晃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