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宇捧著熱水的手指慢慢有了知覺。
蘇晴已經站起身，頭燈關了，揹包拉鍊拉好，戰術刀的位置沒變，甩棍還在左後腰。她盯著排程室門縫透進來的光，雪停了，外面亮得刺眼。
“走。”她說。
林宇沒問去哪。他把空杯子放進包裡，站起來時膝蓋響了一聲。他沒說疼，只是跟上。
他們沿著主幹道往東走。風小了，但冷得更徹底。腳踩在雪上發出咔嚓聲，每一步都得試探。蘇晴走在前，林宇中間，兩人保持五米距離，和昨天一樣。
兩小時後，前方出現一道鐵網圍欄。上面掛著牌子：【東城區臨時避難所·非授權人員禁止入內】。
圍欄後五十米是棟三層樓，窗戶全裝了防盜網，屋頂架著天線。門口站著兩個人，穿厚棉衣，手裡有棍子。
蘇晴停下。
林宇也停。
“你去說。”蘇晴說，“我看著。”
林宇點頭。他往前走了十步，舉起雙手。守衛喊話，聲音壓著警惕：“報身份！來幹甚麼！”
“我叫林宇！昨天從西邊過來的！想找點藥，也能幹活！”
“物資呢？拿得出東西才能進！”
林宇回頭。
蘇晴從揹包裡取出一瓶淨水片、半包壓縮餅乾，遞過去。
林宇接了，轉身走向守衛。他把東西舉高。守衛接過，翻看包裝，又聞了聞。其中一個對另一個點頭。
鐵門開了一條縫。
林宇回頭招手。
蘇晴走進去。
裡面是個院子，地面被踩實成冰面。左邊搭了棚子，下面堆著木柴和幾個油桶。右邊是醫療帳篷，簾子拉開一條縫，能看到有人躺著。
守衛帶他們去二樓會議室。門開著，屋裡有火爐，熱氣撲面。
負責人坐在桌後。四十歲左右，臉上有凍瘡，眼神不躲不閃。他看了蘇晴一眼，又看林宇，最後落在蘇晴揹著的包上。
“你們能提供甚麼？”
“資訊。”蘇晴說，“換情報。”
負責人挑眉。
“我知道你們缺物資。”她說，“我也知道你們不會白收人。我可以給一點吃的和藥，換你們知道的訊息——其他避難所位置、危險區域、有沒有軍隊活動。”
負責人沒動。
“我不求進你們這兒，也不求庇護。”她繼續說，“我就想知道外面還有沒有活路。”
房間裡安靜。爐子噼啪響了一聲。
負責人終於開口：“等價交換。你要多少情報，就拿多少東西出來。”
蘇晴點頭。
她開啟揹包，從倉庫取出三份高熱量餐包、兩瓶抗生素、一卷醫用繃帶，整齊擺在桌上。
負責人站起身，走近看了一眼。他拿起一包餐食，檢查封口，又翻開藥品批號。他的表情變了。
“這些東西……都是新的。”
“我沒用過。”
他抬頭：“你還有多少？”
“夠我走很遠。”
負責人盯著她三秒，轉身從櫃子裡拿出一張紙。展開，是手繪地圖。
“三個已知避難所。”他手指點著，“這個在北區，三百人左右，有槍。這個在南郊，學校改建的，缺醫少藥。這個在城東工業區，剛成立，情況不明。”
他又圈出兩塊區域：“怪物頻繁出現地。別靠近。晚上會有低吼聲，白天地上有拖痕。”
最後，他指著一條主幹道：“這條路清過雪，白天能走。但下午四點後必須進屋，不然體溫撐不住。”
蘇晴拿筆，在本子上抄下所有內容。林宇站在旁邊，默默記位置。
“還有件事。”負責人說，“西郊軍隊撤離前留下過補給艙。座標沒人知道。但有人說，訊號塔附近有金屬反光。”
蘇晴抬眼：“甚麼時候的事？”
“三天前。現在那片已經被搶空了。”
她合上本子。
交易完成。
林宇小聲說：“我們能不能在這待幾天？”
蘇晴搖頭。
“他們糧食不夠。”她說，“食堂沒煙，柴堆只夠燒三天。取暖靠輪班燒油桶，每人每天兩小時進暖房。”
她看向負責人：“你們最多撐七天。”
負責人沒否認。
“我要是留下，就得交全部物資。”她說，“我不交。”
林宇沉默。
他知道她說的是對的。
“我們得走。”她說，“趁天亮。”
負責人沒攔。他把藥品收進櫃子，鎖好。
蘇晴背上包，手按在門把手上。
“謝謝。”她說。
負責人看著她：“你要是有更多訊息，可以再來。”
“不會來了。”
她拉開門。冷風灌進來，爐火晃了一下。
他們走出會議室，穿過院子。守衛沒說話，只讓開了路。
鐵門在身後關上。
蘇晴回頭看了一眼。二樓視窗，負責人還站著，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。
“他想讓我們留下來。”林宇說。
“他想搶我的包。”
“那你為甚麼給？”
“因為情報值這個價。”
她往前走。
主幹道在前方延伸，積雪被壓出兩條車轍印。遠處一棟樓頂，紅旗被風吹得展開。
林宇快走兩步跟上。
“接下來去哪兒？”
“找補給艙。”
“可沒人知道在哪。”
“但我知道訊號塔位置。”
她從包裡拿出手機。螢幕裂了，但還能開機。GPS沒訊號，但地圖快取還在。
她劃開介面，找到西郊訊號塔標記。
“今天到不了。”林宇說，“太陽下山前我們必須找地方落腳。”
“前面有個加油站。”她說，“結構簡單，視野開闊，適合過夜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我昨天看過。”
他們加快腳步。
風又起來了。
蘇晴把頭燈調成待機，手套握緊揹包帶。
三百米外，加油站招牌斜掛在空中，玻璃全碎。門口停著一輛翻倒的貨車。
她放慢速度。
林宇也停下。
“你先進。”她說。
“你不是說要一起？”
“我掩護。”
林宇咬牙，往前走。
十步，二十步。他靠近加油站入口，蹲下身，伸手推門。
門沒鎖。
他回頭。
蘇晴抬起手，做了個“等”的手勢。
她從包裡取出壓力感應墊，輕輕放在門前雪地上。然後摸出報警器，開啟開關。
林宇明白她的意思。
他退後。
蘇晴上前，彎腰，手指觸到門把手。
她轉動。
門開了一條縫。
一股腐臭味衝出來。
她立刻後退。
就在這時，加油站二樓窗簾晃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