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點十七分樓道燈還亮著，蘇晴輕輕搬開頂在門把手上的椅子。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三秒，外面沒動靜。她把戰術刀插進羽絨服內側口袋，拉鍊拉到下巴，背上雙肩包，拎起兩袋垃圾，開門出去。腳步放輕，眼睛掃過樓梯拐角和電梯口。沒人蹲守，也沒人藏在消防櫃後面。
她一步步走下樓，手始終按在刀柄位置。到了一樓，推開單元門，冷風撲面。分類箱在樓門口右側，她走過去彎腰扔垃圾。“小蘇啊，這麼早？”聲音從左邊傳來，她抬頭，是住在三棟的鄰居阿姨，裹著厚棉襖，手裡拎著菜籃子，剛從外面回來。
蘇晴點頭，“早。”鄰居阿姨走近，左右看了看，壓低聲音，“你聽說了嗎？外面都在傳過幾天要出大事。”蘇晴皺眉，“甚麼事？”“斷水、斷電、斷糧！”鄰居阿姨說得急，“我早上買菜時聽菜市場老李說的，他女婿在供電局上班，說昨晚開了緊急會議，所有備用線路都要停。還有人說超市進貨系統癱了，連礦泉水都限購了！”
蘇晴盯著她。“真的假的？”“哪能假！”鄰居阿姨拍腿，“現在不光我們小區，整個片區都在傳。我兒子打電話讓我趕緊囤米麵油，說他公司同事全家都在搶東西。你一個姑娘住這兒，沒人照應，得多準備點啊。”
蘇晴低頭看自己空了的垃圾袋，“我……這兩天是買了些吃的。”她語氣放慢，帶著點後怕，“但真沒想到會這麼嚴重。”“可不是嘛！”鄰居阿姨湊近一步，“你別不當回事。我昨天去藥店想買點感冒藥，貨架都空了。人家說有人一買就是十盒，這還不嚇人？”
蘇晴點頭，“謝謝您提醒。”“哎，都是鄰居。”鄰居阿姨擺手，“我也是看你一個人，好心告訴你。你要是缺甚麼先跟我家說一聲，我家還有兩袋大米，能勻你一袋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蘇晴搖頭，“我夠用。”鄰居阿姨笑了笑，沒再說甚麼，提著籃子走了。蘇晴站在原地沒動，斷水、斷電、斷糧這些話不是謠言，是倒計時開始的訊號。前世末日第七天，城市徹底停擺。第六天夜裡，最後一批基站斷聯。第五天，超市被搶空。第四天，加油站排起長隊。第三天，她還在猶豫要不要信自己的記憶。
這一世她沒有猶豫，她轉身回樓，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。鑰匙插進鎖孔，開門，反鎖，推上鍊條鎖。揹包甩到沙發上，她直接拉開抽屜，取出紅外報警器，撕開包裝，把底座貼在門框上方。接通電源，指示燈亮起綠光。裝完她退後兩步檢查角度，只要有人靠近門，手機就會震動。她又從櫃子裡翻出一塊加厚防撞條貼在門縫底部，關門試了試，嚴絲合縫。做完這些，她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條縫。
樓下綠化帶安靜，發電機還在原位，被枯枝半蓋著，沒人動過。她鬆了口氣，但沒放鬆，時間不多了。她開啟手機，翻出採購清單。食物、藥品、燃料都齊了，缺的是保暖物資。羽絨服、暖寶寶、電熱毯、防寒帳篷、保溫杯、高熱量壓縮巧克力，這些東西必須今天拿下。
商場八點半開門，她看了眼時間：七點零一分。足夠，她換掉沾了露水的鞋，套上運動鞋，把戰術刀重新固定在內袋，檢查揹包拉鍊。出門前她最後看了一眼屋內，桌上的水杯還冒著熱氣，泡麵碗放在垃圾桶旁。沒洗，她沒管。活命要緊，乾淨不乾淨不重要。她開門下樓，這次沒再小心翼翼。
七點零三分她走出小區大門，街道上有行人。有騎電動車送孩子上學的家長，早餐攤冒著白煙。看起來和平常一樣，但她知道不一樣了。有些人已經開始察覺危險，有些人還在等最後一聲警報。她抬腳往前走，步子越來越快。商業街在兩條路外，她要在八點前趕到商場，搶在別人反應過來之前把保暖物資全部掃空。
路過一家便利店，玻璃門上貼著告示：“瓶裝水每人限購兩瓶。”她停下推門進去，收銀臺前有兩個女人在吵架。“憑甚麼我不能多買？我又不是不給錢！”“規定就是規定。”店員舉著手機，“總部發的通知，超過兩瓶系統刷不了。”
蘇晴走到貨架前，水區只剩三分之一庫存。她拿了一箱礦泉水，又拿兩瓶電解質飲料放到收銀臺。“掃碼。”店員抬頭，“小姐，限購兩瓶。”“我買一箱。”她說。“不行，系統鎖了。”“那你手動輸入。”“我沒辦法。”
蘇晴盯著他，“你現在給我錄進去，我付現金。”店員猶豫，“快點。”她聲音不高，但眼神讓店員嚥了口唾沫。他接過箱子，低頭操作後臺。滴的一聲，付款成功。蘇晴拎起水，轉身就走。
身後傳來另一個顧客的聲音：“憑甚麼她能買一箱？”店員沒說話。蘇晴走出門，陽光照在臉上。她沒回頭，七點二十一分，她距離商場還有八百米。路上多了幾輛拉著編織袋的三輪車，有人在五金店門口排隊買蠟燭。一個老頭坐在路邊，面前擺著三個煤氣罐，牌子上寫著：“高價回收充電寶，換煤氣罐。”
她加快腳步，商場大樓出現在前方。玻璃幕牆反射著晨光，正門口已經有人在等。七八個中年男女站成一排，手裡拿著購物車。她走過去站到隊伍末尾，沒人說話。所有人都盯著商場捲簾門，她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。電量滿格，她抬頭看天。天是藍的，雲是白的，風是冷的，正常得讓人發慌。
一個穿紅羽絨服的女人轉頭看她，“你帶身份證了嗎？聽說今天家電區搞實名限購。”蘇晴搖頭，“那你買不了。”女人說，“我親戚在物業說政府發通知了，怕有人囤貨抬價，大件商品都要登記。”蘇晴看著她。“我不買家電。”“那你來幹嘛？”蘇晴沒回答。她只等門開，裡面有多少暖寶寶，多少電熱毯，多少防潮墊，多少應急燈。
她要全部清空，她的倉庫每天重新整理，容量翻倍。她能存下整條街的物資，只要她趕在別人瘋搶之前動手。她站在隊伍最後，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裡。手指碰到了刀柄，她沒拿出來。但她知道它在，八點十五分，商場保安走出來。他拿著對講機，說了句甚麼，捲簾門開始緩緩上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