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道燈亮著，蘇晴拉開門。她沒停頓，抬腳邁出去。右手還搭在門把手上，指尖發涼。走廊安靜，只有自己踩在地磚上的聲音。她腳步輕，但沒有放慢，眼睛掃向樓梯拐角。
三樓轉角處站著一個人，是蘇玲。她穿著粉色羽絨服，臉上化了淡妝，手裡拿著手機，像是剛下樓。看到蘇晴的那一秒，她眼神動了一下，隨即揚起笑容。
“姐，這麼早？”蘇晴沒回應，她加快步伐從蘇玲身邊走過。肩包貼著身體一側，拉鍊緊閉。左手提著雙肩包帶子，右手插在外套口袋裡，握住了防狼噴霧。
蘇玲站在原地，臉上的笑僵了一瞬。“你拿的是快遞？”她轉過身，聲音拔高了些，“我剛才看見你家燈亮，還以為你熬夜呢。”
蘇晴已經走下兩級臺階，她不回頭。腳步穩定，耳朵聽著背後的動靜。蘇玲跟了兩步，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出輕微響聲。
“姐，你最近是不是買了好多東西？”她語氣變得關切，“我看你天天收包裹，不會是囤貨吧？網上那些末日傳言你也信？”
蘇晴繼續往下走，四樓到三樓的樓梯段很短。她一步跨過最後三級，落地時膝蓋微屈，保持平衡。揹包重量讓她後背繃緊，但她沒有調整姿勢。她不能停，一停下就是破綻。
“你一個人住這麼大房子，東西多了也不安全。”蘇玲的聲音追上來，“要不要我幫你看看？我同學做物流的，懂這些。”
蘇晴的手在口袋裡收緊，噴霧開關朝上，指節頂住觸發鈕。她沒跑，也不能跑，一跑就顯得心虛。她只是走，快而穩。兩層樓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，二樓平臺就在眼前。
“你真不理我？”蘇玲語氣變了，帶著被冒犯的惱意，“我是你堂妹！不是外人！”
蘇晴踏上二樓平臺，她終於開口，聲音冷。“你不在自己家住，跑我樓道幹甚麼？”
蘇玲一愣，她沒想到蘇晴會這樣說話。“我……我晨跑啊。”她勉強笑了笑，“這小區一圈才八百米，我順路下來透透氣。”
“五點十八分晨跑？”蘇晴停下腳步，轉身看她。目光直，不閃躲。蘇玲被看得有點慌，手不自覺地摸了下耳環。
“時間……時間不是重點。”她強撐著，“重點是你態度問題。咱們是一家人，你至於這樣防著我嗎？”
蘇晴看著她，這個女人前世笑著把她推進雪地。說“你命苦，怪你自己太老實”。現在站在這裡裝甚麼親人，她沒再多說，轉身繼續上樓。
“你上樓？”蘇玲聲音陡然尖起來，“你不取快遞？南門代收點在樓下！你往上去幹嘛？”
蘇晴腳步沒停，她當然不能讓蘇玲知道她住在哪一層，更不能讓她知道家裡沒人。她走到三樓半的轉彎處拐進另一側樓梯，那是通往頂層複式的舊通道。平時沒人走。腳步聲消失在拐角。
蘇玲站在原地，臉徹底沉下來。她掏出手機，快速打字。【她不對勁】【天天收快遞不說，見了我不打招呼】【我問她也不答，還躲我】【肯定在藏東西】傳送，她盯著螢幕等回覆。幾秒後，對話方塊彈出三個字：查她。
蘇玲咬了下嘴唇，抬頭看向樓上。那條廢棄樓梯黑著，看不到人影，她慢慢收回視線。手指在螢幕上滑動，開啟小區業主群。搜尋“蘇晴”兩個字，翻出三個月前的一條聊天記錄:【3棟1204 業主變更通知】她截圖儲存，然後退出群聊。
轉身走下樓，南門代收點七點才開門。她可以等，也可以先去物業問問。蘇晴繞了一圈，從消防通道下來，穿過後花園小路，避開主入口。她沒直接去代收點，先繞到超市後面的巷子口，確認沒有人在盯梢。沒人，她這才走向南門。
代收點是個鐵皮房，阿姨還沒來。櫃檯上貼著二維碼和取件碼對照表。她報了手機號，系統跳出兩條記錄。兩件都是小箱裝，她簽字拿貨。箱子不重，但佔手。她一手拎一個，快步走回樓棟。
電梯在另一側她不坐，走樓梯。四樓到六樓之間，她放慢腳步。耳朵聽著上方動靜，安靜，她走上六樓平臺拐進西側走廊。這裡連著天台門，平時鎖著。她從包裡摸出鑰匙開門進去。
天台空曠，風大。她把兩個箱子放在水箱後面用舊布蓋好，這是她昨天踩點選的位置。隱蔽，監控死角，做完這些她原路返回。下到四樓時她停了一下，聽到了腳步聲，有人上來了。她貼牆站定，手伸進口袋。腳步聲越來越近。是高跟鞋。她鬆了口氣，不是蘇玲。
鄰居王姨拎著菜籃子上來，看見她，笑著點頭：“早啊小蘇。”“早。”蘇晴點頭，錯身而過。
她繼續往下走，三樓平臺空無一人。她穿過大廳回到自家單元門口，刷卡進門。指紋解鎖，關門落鎖。反手擰上保險栓，她靠在門背後喘了口氣。手從口袋裡拿出來，掌心全是汗。
她走到陽臺拉開窗簾一角，樓下南門代收點已經有人排隊。一個穿粉色羽絨服的身影站在角落低著頭玩手機，是蘇玲。她沒走，她在等。
蘇晴放下窗簾，轉身走進廚房。把雙肩包放在桌上，拉開拉鍊，戰術刀、噴霧、鐵棍都在。她拿出手機開啟快遞跟蹤頁面，十七個訂單。五個已發貨，兩個已到達。她點開相簿，翻到最新一張照片。
檔名：第一批，她盯著看了三秒。然後刪除，不能留痕跡。她把手機倒扣在桌上，站起來走到玄關換鞋。她要出門，還有五金店、藥妝店、加油站。時間不多，她拿起包。拉開門，樓道燈還亮著。她走出去反手關門，剛轉身就聽見頭頂傳來一聲喊。
“姐！”她猛地抬頭，蘇玲站在五樓拐角俯視著她，臉上又掛起笑。“真巧啊，又碰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