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夫人要送林寄雪回蜀地,此事已經告知顧循。
顧家的長輩意見一致,不會再改主意。
提前告知顧循,就是想讓他回家用次飯,與林寄雪見個面,把該說的話都說清楚。
免得姑娘家有心結,回蜀地了也不得安生。
這是林寄雪主動提的要求,她都要歸家了,顧夫人不好拂她的臉面。
想著這不是難事,便應了下來。
結果,顧循還是早出晚歸,不見人影。
甚至,夜不歸宿。
看這架勢,林寄雪一日不離開,他就不會在府裡多待。
人是顧夫人接來的,不好讓人灰頭土臉地回蜀地,顯得顧家太小家子氣,不會做人。
為了顧家的體面,也為了和林夫人的交情,顧夫人給林寄雪送了兩車好東西。
京城裡時興的衣裙、首飾、繡品、布料……姑娘家喜歡的都有。
林家其他人也有份,補品多得讓人眼花繚亂。
顧家是太后娘娘的母族,底蘊深厚,送的這些東西不算甚麼。
但對林寄雪而言,這禮著實厚重。
可她笑不出來。
如果事情順利,她會入顧家的門,成為顧家名正言順的兒媳婦。
到了那時,她想要甚麼,不就應有盡有?
何至於別人施捨給她?
眼前的這些,不過是顧夫人隨手賞給她的。
就如一粒沙,對顧家的家底而言,並不算甚麼。
她要為這麼點東西感激涕零,未免太過可笑?
林寄雪收下了禮品,這是她該得的,本來就是顧家人對不起她。
她為何不收?
顧夫人的鬼話她才不信,要是她真有礙顧循的前程,顧夫人肯定馬不停蹄送她回蜀地了。
怎麼可能會留她在府裡多住幾日?
這幾日是她最後的機會,就算冒險,她也要努力一試。
不然出了顧府,她想做甚麼都沒機會了!
為了給林寄雪送別,在她離開的前一日,顧夫人特意辦了送別宴。
毫無例外,顧循還是沒來。
等到太陽落山,他也沒出現。
顧夫人罵道:“這小子就是根木頭,只知道忙公務,別的一樣不知,真是不開竅!”
聽說他在江南的時候,隔三差五就去尋梅晚螢。
又是幫梅晚螢應付想吃絕戶的親戚,又是幫她的孩子安排名正言順的身份。
上趕著幫梅晚螢,那倒貼勁兒,簡直沒眼看。
顧夫人心想,這真的是一個人嗎?
林寄雪語氣失落,“看樣子顧郎君還是誤會我,以為我想攀高枝,連最後一面都不願與我相見。”
林寄雪都要離京了,顧夫人自然是向著她的。
見一面而已,又不會掉塊肉。
讓人家姑娘白跑一趟,已經是他們的不對,沒必要這種時候還為難姑娘家。
顧夫人喚來人,“去請郎君歸家,他若不回,我親自去請他!”
請這個字眼,顧夫人咬得極重。
臭小子太不像話,讓她這個當孃的下不來臺。
說出去要被人笑話死。
哪家的兒子,敢這麼忤逆家中的長輩?
整個京城,就他顧循一個!
不,還有一個。
就是宮裡那位。
那位連太后娘娘都能禁足,比循哥兒混賬多了。
偏生他大權在握,行事手腕強硬,無人敢說他的不是。
他還勤政愛民,登基後廣施仁政,言官們也無話可說。
唯一能被說道的,也就是他不立後,不納妃,子嗣單薄,和梅晚螢不清不楚糾纏在一處,日後恐怕還要生出別的變故。
和裴硯一對比,顧夫人覺得自己的兒子不算太忤逆。
讓林寄雪安心等著,“今日伯母一定讓你見到循哥兒,有甚麼心結就此解開,回了蜀地,讓你阿爹阿孃給你尋個更好的如意郎君,到時顧家會給你添妝。”
“去了婆家你也可以挺直腰板做人,誰敢欺負你,就是在跟顧家做對,讓他們好生掂量掂量,到底能不能招惹顧家!”
換個人聽到這番話,肯定會很感動。
有顧家當靠山,確實是很風光的事情。
可蜀地離京城太遠了。
真要有甚麼事,顧家人還能插著翅膀趕過去不成?
林寄雪心裡冷笑一聲。
正因為趕不去蜀地,不需要他們做甚麼,他們才會站著說話不腰疼。
真是惺惺作態!
要是真對她好,就應該不顧流言蜚語,把她娶回家。
而不是別人胡謅幾句,他們就改變了主意。
說不定……顧家早就想送她回蜀地了,才會找人合婚,故意說她與顧循命格不合。
那麼,在背地裡撒佈流言的,應該就是顧家人?
林寄雪神色思忖。
看顧夫人的表現,應該不知道她做了甚麼。
她安排的人到底去哪了,怎麼一點訊息也沒傳出去?
京城裡水太深,林寄雪第一次出手,扔了一大筆銀子,結果連個響都沒聽著。
心裡氣得要死。
最好別讓她知曉,是誰壞了她的好事。
不然,她一定會找機會報復!
見林寄雪低著頭,沒有說話,顧夫人以為她心裡難受,暗暗嘆了一口氣。
若她是林寄雪,她也覺得難受。
雖然沒親自去蜀地接人,但林寄雪出發前是甚麼場景,顧夫人想象得出來。
定是風光無限,肩負著家族的重任,還被其他姑娘羨慕。
結果,親事沒成。
等回了蜀地,免不得要被人冷嘲熱諷一番。
說不定家中長輩也會責怪她。
林寄雪年輕小,沒經歷太多事,對她而言,無異於是天塌了。
沒有哭出來,心性算得上堅韌。
顧夫人琢磨了一番,“你放心歸家,要是有人為難你,你就給伯母寫信,伯母在京城給你物色個命格相配的好郎君,到時候再接你來京城,不會再讓你白跑一趟。”
攀不上顧家這根高枝,她轉頭低嫁,不得被人笑話死?
林寄雪垂著的眸子,閃過譏諷的神色。
顧家不要她,把她推給別人。
別人也會因此看不起她。
這分明是在害她,還要她承顧家的情。
這家人真是好算計!
原以為阿孃和顧夫人姐妹情深,如今看來,也不過如此。
林寄雪點頭應下,“我給您寫信,您可不能嫌我煩。”
這話有撒嬌的味道,顧夫人忍俊不禁。
輕點了點林寄雪的額頭,“不煩!你給伯母寫千百封信,伯母都不煩,還覺得高興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