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夫人派人來請,顧循下意識要拒絕。
他和林寄雪無話可說,見與不見,有甚麼區別?
不對,見了只會平添厭煩!
“郎君,您還是快些回去吧,不然夫人親自來請您,豈不是被人看了笑話?”
顧循按了按額角,頭疼道:“阿孃淨跟著外人胡鬧。”
“夫人也是為了您好,您一直不成家生子,這都成夫人的心病了。”
別家的郎君,到了年紀就娶妻生子,都不用長輩操心甚麼。
就他們家郎君性子倔,都快三十歲的人了,還一直不娶妻。
再耽擱下去,這輩子都到頭了,還娶甚麼媳婦?
生甚麼孩子?
不怪夫人著急,換誰有這麼叛逆的兒子,都要愁得睡不著覺。
也怪林寄雪不爭氣,顧家不挑她的身世,只盼著她能入郎君的眼。
結果,郎君一面都沒見她,真是沒用得很!
這話顧循不想聽,真要為他好,怎麼會不考慮他的感受,也不聽他的想法?
對阿爹阿孃來說,子嗣大過天!
沒影的孩子,比他這個活生生的人還重要。
他又不是家裡的繼承人,怎麼就逼他至此?
顧循面色冷寂。
見他不說話,來人繼續勸說:“林姑娘明日一早就離京,夫人看在舊友的面子上,才會讓您見她一面,反正她都要走了,您就去見見她,聽聽她說甚麼,免得夫人為難。”
顧循:“阿孃自作主張讓她進京,就該想到這種結果。”
“夫人也後悔,所以才想儘快送她回蜀地,看在夫人的面子上,您就委屈這一次。”
顧循還是不想回府。
不管林寄雪想說甚麼,都和他沒有關係。
他不願回去,沒一會兒顧夫人又遣了人來。
“郎君,夫人說您要公務繁忙,夫人帶林姑娘來官衙見您。”
顧循氣笑了。
阿孃這麼向著林寄雪,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顧家的孩子!
在府裡鬧騰也就算了,還要鬧到人前,也不怕被人看笑話。
他知曉阿孃的脾氣,不達目的不會罷休,真有可能帶林寄雪來官衙尋他。
這是辦公的地方,豈能兒戲?
也罷,正好回去警告林寄雪一番,回了蜀地就安分守己,莫再給阿孃寫信。
不然,她做的那些事會傳回蜀地,好叫人知曉她被送回蜀地,不只是命格不合。
而是她這個人,心機深沉,不堪為顧家婦!
顧循沉著臉,起身回府。
林寄雪的把戲並不高明,就不信阿孃看不出來她是甚麼樣的人。
一直裝聾作啞,不外乎是覺得,他成家生子比甚麼都重要。
哪怕伴侶是個糟糕透頂的人,只要能給顧家開枝散葉,在阿孃看來,她就是好的。
為了子嗣,他們已經瘋魔了。
要不是他和林寄雪八字不合,阿孃指不定要做出甚麼事。
大師都說他們八字不合,阿孃還要他們見面……
他倒要看看林寄雪給阿孃灌了甚麼迷魂湯,讓阿孃對她言聽計從至此!
顧循願意回府,傳話的人抹了抹額上的汗。
郎君再不回去,夫人肯定會動氣,到時候捱罵挨罰的,還不是他們這些伺候的下人?
好在這次郎君沒有為難他們。
顧府。
跑腿的人提前回來傳話,說顧循已經在回府的路上了。
林寄雪小心翼翼地問顧夫人,“伯母,我能不能去迎一迎顧郎君?”
孤男寡女見面,這不太妥。
但這是自家的宅子,顧夫人很放心。
只要讓府裡的丫鬟婆子閉緊嘴巴,就不會有流言蜚語傳到外面。
想來是姑娘家有話和循哥兒說,她這個當長輩的在場,林寄雪不好開口。
這才藉口去迎循哥兒,好找機會和他說心裡話。
自己的兒子魅力大,甚麼也沒做就俘獲了姑娘家的芳心,顧夫人心裡得意得很。
要不是被梅晚螢耽誤,循哥兒肯定娶了妻,生了很多孩子。
等送走林寄雪,立馬就給循哥兒相看別家的姑娘。
這次要找個家世相當,命格相契的好姑娘。
只要宮裡的娘娘看得上,應該會給循哥兒賜婚。
到了那時,他不聽話都不行。
顧夫人點頭,對林寄雪一臉慈愛,“去吧,循哥兒估摸著進府門了。”
林寄雪福了福身,出了正堂。
此時天色已經變暗,府裡掛起了照明的燈籠。
林寄雪想起顧夫人曾經說過的話,梅晚螢就是爬了皇上的床,才有今日的造化。
她原本也想走梅晚螢的路子,生米煮成熟飯,顧循想賴賬都不行。
可顧循不回府,也不與她接觸,她想學梅晚螢的法子,都沒有實施的機會。
如今時間緊迫,爬床這一招,是不行的了。
好在,她還有別的準備。
林寄雪嘴角彎了彎,接過丫鬟手裡的燈籠,“你去瞧瞧郎君到哪了,我在後邊慢慢來。”
這是顧府,守衛森嚴,出不了甚麼事。
小丫鬟依言去望風。
林寄雪不緊不慢地走著,心裡一遍遍預想接下來的場景。
必須要萬無一失,她才能留在顧家,從此一飛沖天。
到了那時,旁人再提起她,她便不是小門小戶的官家女,而是顧家的少夫人!
林寄雪走得慢,另一邊的顧循卻走得疾。
想盡快解決完麻煩,然後回院子歇著,明日還有得忙,沒那麼多功夫和林寄雪掰扯。
夜風寒涼。
林寄雪站在假山流水處,看到不遠處有亮光移動。
不止一盞燈籠,是顧循來了。
她努力睜大眼睛,想看清楚他的方位。
就怕認錯人,會毀了自己的一生。
亮光離得越近,林寄雪的心跳就越快。
成敗在此一舉,哪怕事後被人戳脊梁骨,她也認了!
給心腹媽媽一個眼神,對方悄無聲息地離開。
林寄雪提著燈籠,又往前走了兩步,“是顧郎君嗎?”
柔柔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。
林寄雪不出聲,顧循也已經看到了她。
第一眼就厭惡的人,看再多次結果也一樣。
顧循皺著眉,嘴唇緊抿,突然發現自己一句話也不想和林寄雪說。
哪怕是警告的話,他也不想……
沒得到回應,林寄雪也不氣惱,她來京城這麼久了,顧循一次也沒來看過她。
那就不是風度翩翩的君子。
要不是他家世好,她不會多看他一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