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太后猜到了某種可能,但她沒有聲張。
泠姐兒還小,心智還不成熟,更沒有自保的能力。
把她推到風口浪尖的位置,可能會害了孩子。
阿硯手腕再強硬,也絕不了某些人篡奪皇位的險惡心思。
如果讓他們知曉,泠姐兒有可能是下一任繼承人,他們肯定會把主意打到泠姐兒身上。
輕則利用泠姐兒。
重則會要了泠姐兒的命!
只要是自家的孩子,不管男孩女孩,都一樣的金貴。
顧太后覺得讓泠姐兒繼承大業有些離經叛道,但又覺得她的孫女配得上那個位置。
這是阿硯奪回來的江山,就應該給他的血脈繼承。
那些宗室子有甚麼好?
又不是阿硯的種!
憑甚麼不培養泠姐兒,而是把繼承權交給外人?
宗室男嗣在顧太后看來,連泠姐兒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過。
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,她一定會全力支援自己的親孫女!
退一步來講,梅晚螢肚子裡懷著老二,說不定她能生出兒子。
到了那時,所有問題就迎刃而解了。
在將軍府陪泠姐兒用了頓午飯,顧太后便回了宮。
回宮後閉門不出,吃齋唸佛,希望老天保佑,賜裴硯和梅晚螢一個兒子。
對此,梅晚螢只當不知道。
從她肚子裡出來的孩子,不管男孩女孩她都喜歡,這是她的親骨肉。
沒有血緣羈絆,送她成百上千個男孩,她也不高興。
梅晚螢承認自己心眼小,她只喜歡自己的孩子。
愛屋及烏,以後還會喜歡阿瑤的孩兒。
至於別家的孩子,是男是女,是好是壞,都與她沒有關係。
遇上可憐的孩子,她會想辦法給予安身之處,讓他們吃飽飯,穿暖衣,聘先生教他們謀生的本領。
除此之外,她給不了更多的東西。
就這麼過了一個月,梅晚螢坐穩了胎。
顧夫人掐著時間,帶著養身的補品來府裡看望梅晚螢。
“頭三個月很重要,怕影響你休息,我都沒敢來叨擾你。”
梅晚螢懷頭胎的時候受了不少罪,當時伺候她的人,還是從顧家派出去的。
顧媽媽一行人沒辦好差事,被打發回了顧家老家,再不復以前的風光。
因這層緣故,顧夫人知曉梅晚螢上一次懷孕,吃了不少苦頭,一直等她坐穩胎才來看望。
本還想帶林寄雪出來見世面,又怕她闖禍。
要是梅晚螢肚子裡的孩子有個好歹,所有人都吃不了兜著走。
顧夫人只能打消了那個念頭。
讓林寄雪在城裡逛鋪子,她自己則來了將軍府。
“身體如何,有沒有害喜?可吃得下,睡得著?”
顧夫人一臉關切,與尋常人家的長輩並無區別。
梅晚螢不是小孩子了,沒去探究對方是虛情假意,還是真的關心她。
當年顧循差點入贅梅家,想來顧家人是怨過她的。
對方願意維持表面的和諧,她用同樣的態度應對便是。
泠姐兒會回京城,若無必要,她不會給孩子樹敵。
一一回應顧夫人的問題。
梅晚螢素手放在小腹前,神色柔和,“丁香她們伺候得好,沒有不適。”
見她面板光滑細膩,唇紅齒白,氣色好得不得了,顧夫人便知,梅晚螢被照顧得很好。
和當年的狀態完全不一樣!
梅晚螢性子好,為人坦蕩,不會做背後捅刀子的事。
顧夫人有點喜歡她。
又有點介意她和自家傻兒子的往事。
如果循哥兒聽家裡的安排,娶妻生子,她也不用糾結那些陳年往事,可以大大方方地與梅晚螢來往。
顧夫人想著,要不讓梅晚螢幫忙勸勸循哥兒?
那小子誰的話都不聽,但梅晚螢的話,他一定不會當成耳旁風。
梅晚螢讓循哥兒娶妻生子,他可能會難受,但還是會接受她的安排。
顧夫人掃視一圈,沒見到裴硯,在心裡斟酌措辭。
皇上把循哥兒當眼中釘,肉中刺,不會樂意有人在梅晚螢面前提循哥兒。
但這次不一樣。
她請梅晚螢催婚,皇上應該會高興。
除了他們這些當長輩的,那位是最希望循哥兒娶妻生子的人。
只要不讓梅晚螢和循哥兒單獨見面,皇上應該不會介意。
顧夫人這般想。
見對方欲言又止,梅晚螢眼眸微動,“夫人有話要說?”
顧夫人嘆氣,“還不是為了循哥兒,這渾小子可把我們愁壞了。”
“姑娘家已經來了京城,對他也很滿意,只要他點頭這門親事就能定下來,可他偏不同意,成天不著家,我看他是要住在官衙了!”
涉及到顧循,梅晚螢不好發表意見,端起瓷杯,抿了一口溫開水。
她沒開口,顧夫人只能繼續往下說。
“梅姑娘,我知道自己強人所難,但我們真拿他沒辦法了,能不能請你幫我們勸勸循哥兒?”
在心裡補充了一句,循哥兒最聽梅晚螢的話,人家讓他入贅,他真就帶著全副身家,眼巴巴地去了梅家。
世上還有比他更傻,更聽梅晚螢話的人嗎?
沒有了……
再也找不出第二個!
梅晚螢沒想到顧夫人會提這個請求。
不管那人是不是顧循,她都不會干涉別人的婚嫁之事。
她真開了口,逼迫顧循的人就成了她。
他們又不是敵人,她為何要做這種事?
梅晚螢希望顧循一切都好,不管他做甚麼決定,她都尊重,不會指手畫腳。
“夫人,恕我無能為力。”
她拒絕得乾脆,沒給顧夫人說情的餘地,“我不是顧大人的長輩,也不是他甚麼人,沒立場干涉他的事情。”
真那麼做了,她成甚麼人了?
感情的事講究你情我願,她選擇了裴硯,顧循沒說甚麼。
她卻要求顧循娶林寄雪,這和作賤別人有甚麼區別?
這種事,梅晚螢永遠不會做。
別說開口的是顧夫人,便是顧家的當家人來了,甚至是顧太后出面,也一樣不好使!
顧夫人面色訕訕,她還以為梅晚螢會幫這個忙。
循哥兒過得好,她才能安心不是?
畢竟當年的事,是梅晚螢對不住循哥兒。
沒想到她這麼狠心,真就眼睜睜看著循哥兒打光棍。
難道,她還想釣著循哥兒,為她自己留條後路?
顧夫人越想,越覺得梅晚螢打的是這個主意。
對她的那點好感消失無蹤。
她就不該自降身份討好梅晚螢,這人再得寵,不也沒名沒份?
與那些低賤的外室,有何區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