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晚螢懷孕,這是大事。
顧太后厚賞過她。
到底是不放心,低調地出宮,來了將軍府。
讓太醫給梅晚螢把脈,確定她和孩子一切都好,這才稍微放下了心。
顧太后很想知道,梅晚螢肚子裡的是男孩女孩。
這關係到江山社稷!
可月份還淺,著實不好判斷。
問梅晚螢嗜酸,還是嗜辣,結果她兩種都吃。
顧太后也迷糊了。
左右是兒子的親骨肉,不管男孩女孩,都改變不了這一點。
顧太后便沒再糾結孩子的性別。
是男孩最好。
是女孩……也只能養著。
她知曉兒子的脾氣,狸貓換太子那一招,阿硯不會同意。
就算梅晚螢生的是女兒,他也會好好地養著。
就跟泠姐兒一樣。
此事她不能干涉太多,不然阿硯會惱火。
顧太后抿了一口茶,定下了心神,“泠姐兒何時散學?哀家許久沒見到她,今日多留一陣,與她一起用頓家常飯。”
這便是告訴梅晚螢,她老人家要留在府裡用午膳。
不管發生甚麼事,都有裴硯給她撐腰,但梅晚螢沒有恃寵而驕。
對顧太后態度恭敬,命丁香去廚房傳話,多準備幾道好菜招待貴客。
顧太后與她沒甚麼可說的,兩人待在一處,總覺得不自在。
問清楚泠姐兒在哪,“哀家去瞧瞧,奚先生到底有沒有本事教導哀家的好孫女,若她能力不夠,趁早給泠姐兒換位大儒,或者讓她和宗室子弟一起進學。”
梅晚螢沒進宮,也沒向裴硯索要名分,但泠姐兒的身份皇家是承認的。
裴硯冊封泠姐兒為公主,給了封地,又精挑細選了一批女衛,用來護衛泠姐兒的安全。
樁樁件件都證明了他有多寵愛這個女兒。
自從梅晚螢回京,裴硯白日在宮裡處理政務,傍晚又回將軍府陪梅晚螢和泠姐兒。
這日子過的,與尋常人家沒甚區別。
看明白了形勢,自然沒人敢觸梅晚螢和泠姐兒的黴頭。
讓泠姐兒與宗室子弟一起進學,裴家那些人也不敢反對。
梅晚螢對奚先生很滿意。
先生學識淵博,眼界開闊,不管大事小事都有獨到的見解,不懸浮,不清高自傲,還擅長引導。
不比揚名在外的大儒差。
能遇上奚先生,泠姐兒是幸運的。
梅晚螢替奚先生說好話,“先生講課的內容是皇上點過頭的,皇上對奚先生很滿意。”
顧太后心說,再厲害她也只是女夫子,沒在官場上沉浮過,也沒出門與人辯過學。
她到底是真本事,還是花架子,時間長了才有定論。
若奚氏教的是普通貴女,她的才學倒也夠用。
可她教的是皇家的公主!
雖然泠姐兒是女兒身,但她身份尊貴,合該擁有最好的一切。
讓當世大儒給她啟蒙,一點都不過分。
“阿硯滿意沒用,她要能教好泠姐兒,助泠姐兒快速成長,這才是真本事。”
顧太后護短,這一點梅晚螢再清楚不過。
泠姐兒是裴硯的骨肉,自然也在顧太后維護的範圍。
只要不傷害她的女兒,梅晚螢也懶得與顧太后爭辯甚麼。
垂著眸,“皇上英明,他選中的先生,就是最適合泠姐兒的。”
裴硯是顧太后唯一的骨肉,再加上失而復得的原因,他在顧太后心裡的份量很重。
梅晚螢誇裴硯,在顧太后聽來,比誇她還悅耳。
轉了轉腕上的鐲子,“罷了,就讓她暫且教著泠姐兒,過幾月哀家考考泠姐兒,奚氏教得好不好,自有答案。”
起身去尋泠姐兒。
她不打擾孫女聽課,就在門口望一眼。
在顧太后的認知裡,泠姐兒還是個吃奶的小娃娃。
她聽課是甚麼樣子,顧太后還真想象不出來。
“那麼小的孩子,就被她親爹孃送去進學,那兩人也真狠得下心。”顧太后這般唸叨。
馮媽媽笑著回,“小殿下早慧,哪是普通小孩兒可以比的?皇上這麼做,是不想耽誤了殿下。”
顧太后嘴角含笑。
她的孫女,自然是最好的,比同齡的宗室子弟強多了。
這要是個男孩,不知道該有多好……
泠姐兒年紀小,但她學甚麼都快,顧太后到的時候,小傢伙正捏著紫毫,練習拿筆的姿勢。
手腕處懸掛一枚玉墜。
先生提醒,“靜心凝神,不可晃動歪斜。”
站在窗外的顧太后心疼極了。
泠姐兒還這麼小,三歲都不到!
會拿筆就不錯了,何至於這麼嚴厲?
泠姐兒是皇家的公主,不需要爭才名給自己長臉。
她又不是要當書法大家,哪用得著小小年紀就吃這麼多的苦?
是阿硯的主意,還是奚氏自作主張?
她真是好大的膽!
顧太后扶著窗框,想出聲制止。
但見小傢伙一臉認真,明明手上已經沒力氣了,還在咬牙堅持。
呵斥的話到了嘴邊,卻無法脫口而出。
這是阿硯找來的先生,泠姐兒也吃得了苦,她的“疼愛”,是真的對泠姐兒好嗎?
奚先生面前放著記時的沙漏,最後一粒沙落下,取走了泠姐兒手裡的筆。
替她揉捏手腕。
泠姐兒再堅韌,她也只是個小孩,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吃這種苦。
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,“阿爹阿孃寫字,沒有掛這個。”
他們拿著筆,寫得好輕鬆。
奚先生問:“皇上和梅姑娘的字寫得如何?”
泠姐兒一臉驕傲,“阿爹阿孃寫得最最最好!”
雖然她還不認字,但就是覺得自己的阿爹阿孃寫得最好。
他們是最厲害的人!
奚先生嘴角翹了翹,眼裡閃過笑意,“練好基本功,殿下也能寫得一手好字。”
受到了鼓勵,泠姐兒也不喊苦了。
主動要加一個小墜子。
“不可冒進,若傷了手腕,會功虧一簣。”
泠姐兒哦了一聲,“阿爹說,要我聽先生的。”
被皇上信任,奚先生心裡甚是感激,也越發堅定了決心,她要竭盡全力教導公主殿下。
泠姐兒手腕還是酸,但她覺得可以堅持。
休息片刻,搖頭晃腦念起了先生教過的詩。
顧太后在外面看著,一個念頭闖入腦海。
阿硯該不會……把泠姐兒當繼承人了吧?
不然他那麼寵泠姐兒,怎捨得讓泠姐兒吃這樣的苦?